给他二人斟酒。
春过,秋藏,一年又一年更迭。
康平下了一场极为罕见的、白茫茫的大雪。架阁库里,响起君臣二人的争吵。
“既然这典籍深埋此地,便该叫它深埋!公之于众只会给大玄引起不必要的麻烦!"青年人怒斥道,“你最近越来越放肆了,你知不知道,朕书桌上,参你的奏折要用两个人抬!”
女司农道“我朝百姓也常以洋芋为食,倘若将其退化的原因说出,使民间一同琢磨这书中所说的不使其退化的方法,那么对我大玄来说不也是幸事?”“朕与你怎么就说不通?我大玄今年还刚同明国打了一仗,死了那么多人,仙山管都不管,可见就算有两个渡劫又有什么用?天下百姓还是要靠我朝廷!而如果你将这件事公之于众,岂不是长了明国气焰,而灭我国威风?此事不必再提,此书也绝不可带出架阁库。”
女司农道“我只是觉得林司农为钻研农学一道付出这么多的心血,死后不应被污蔑。何况…”
“够了!"青年皇帝打断她的话,“朕不想再听了!朕相信朕的子民,就算挨饿,也绝不愿意明国有什么喘息的机会!此事勿提了,至于你……这两天也不必去上朝,反省一下你的过错吧!”
青年皇帝拂袖离去,架阁库中尘埃未定。
整理书架的项小五踌躇走出:“司农?”
女司农有些疲倦道“或许这次的确是我错了。”项小五不知该如何安慰她。
女司农却已抬头问他:“你怎么在这里?这里的书吏不是都被我派出去劝农桑去了吗?”
项小五忙道“我也去了……”
女司农恍然:“是到了该回来的点了,可你劝了一天农桑,不回家洗漱,怎么又来架阁库了?”
项小五说:“明日有雨,我怕书没放好会湿。”女司农无奈笑道:“你是真爱书如命。”
说完她又陷入怔仲中,半响,将手中的林可的杂记放到书架上,离开了。朝中对女司农越发不满,终于,有一天要她卸任的文书传来了。女司农离开了司农寺,官职几经辗转,人也从康平到了郴州、昌州、随州……最后据说死在了赴任的路上。
架阁库依旧是那个模样,有天赋的人多如牛毛,从这里踏进踏出,退化的秘密和林可的杂记打开又封存,就像是人们反复无常的心思,就像是那些拾起又未能坚守的自己。
项小五抬眸,他那浑浊的眼睛已经看不太清东西,只远远地看着那个像历任司农的女娘也离去了。
前路迢迢,人间事纷杂,同路人终有一天不会再同路,唯有自己没法远离自己。
郑皎皎到了上林署。
跨进上林署,各色植物就变多起来,橘子和柰长在一块,末茬西瓜和红色辣椒也看着喜人。核桃树长得宽又广,桃树长得粗又大。“听说你对病虫害很有钻研?”
“是。”
“太好了!快来帮我看看这盆十八博士,这本来是要送给贵纪……呸,是皇后,这本来是要送给当今皇后的,前两日不知怎么地突然黄了叶子。”郑皎皎看完,当真给出了他们一两个解决建议。不日,按照她说法养护的花,确实恢复了常态。因此尽管现如今所有人都知道郑皎皎是个得罪了皇后的主簿,但上林署的同僚们还是恨不得把这个从天而降的大佬供起来。郑皎皎过得如鱼得水,再不用理会俗事,只一个劲地拿上林署的东西,来研究她的土豆芽,并抽空写写她的农书和算数书。算数书她写了三本,一本很简单,只教阿拉伯数字,下面两本循序渐进,逐渐变难。其实,有些像小学生课本,不过,很实用就是了。有人建议她将三本合成一本。
“索性你这书又不厚,不如装订成一册,这样他人拿到手,也不怕丢失。”“确实有些道理。"郑皎皎思考过后,觉得确实有些道理,若是分成三册确实容易丢失后两册的内容。于是便依言改成了一册,拿给众人看后,都说她写的不错。
“只是……恕我直言,郑主簿,你提出和总结的这些理论,虽然确实让人如醍醐灌顶,但你这自己造的数字却很难让众人接受啊,若为简洁,本朝早就推行了小写数字一二三四等,朝廷文书为防篡改,又有大写数字,你这个数字既不美观,也亦被篡改,恐怕不会有人接受。”
郑皎皎写的时候自然也想到了,说:“虽然如此,但这个数字却很方便用来计算。倘若,倘若有一天,我们的文字不必从右到左竖写,这个阿拉伯数字大报就会开始流行了。而且,据说横写更适合人眼来阅读。寺里也常用炭笔,从左到右书写也更适合炭笔的写法。”
有个老书吏原本是很欣赏郑皎皎的,听了她这番话,当即拂袖而去,道:“真是胡言!”
听她说话的人摇了摇头,说“你莫被他吓到,他脾性一贯如此。”郑皎皎倒并不那么在意他人的说辞了,道“我早就知道他的反应了,怎么会被吓道。”
同僚说“也对,你毕竞是去过郴州的人。”又说:“听闻前两天那位皇后被陛下禁足了。”郑皎皎拿笔的手顿了顿,众人皆以为她与孟离不合,有旧怨,因此听到了孟离的消息不免跟她多一句嘴。
其实孟离被皇帝禁足这件事,她早就听燕子说了。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