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第八十二章
腐朽的、血腥地、旖旎的桃花将她的口鼻、眼睛、面容、身体掩盖,她伸出手于这堆腐烂的桃花中极力挣扎着,窒息迎来,有人一剑破天光,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冰凉,而眉目清冷。
“皎娘!”
郑皎皎从床上惊醒,狭窄的室内空寂,她的心脏砰砰直跳,好似有什么东西在其中生根发芽。
“明瑕!“她极力叫了一声,带着惶然。
枕边义眼亮了亮,传来他有些疲倦的声音“我在。”郑皎皎看向义眼,问:“你怎么了?”
明瑕道“无事。你唤我有什么事吗?”
听着他那有些虚弱的声音,郑皎皎惊慌的话就那样卡在了嗓子眼里,说不出口了。她下意识地道“无事。”
顿了顿,喘了口气,去低声重复,不知是想安哪颗心,是胸腔里的这颗,还是仙山上的那颗,她呢喃“无事。”
她知道他并不放心她,所以才会在仙山禁山的时候用义眼的方式待在她的身边,尹仙君亦在看护于她。
她都知道的。
或许她与他就是这样一种藕断丝连的存在,他使她遥望仙山,她使他垂首人间。胸腔中的那些疼痛与跳动,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们爱的存在。明瑕刚受了刑,因此没能发觉她眉宇间深藏的不安和迷茫,只看到她坐在床上,瘦弱的身体藏在被褥间,抱着膝盖,埋头轻轻喘息着,或许是天热,使她的脖颈后起了一层密密的汗。
郑皎皎空坐了一会,起身穿鞋,去准备自己一天的工作。今日她要去上林署报道,应该高兴。
梦境中的一切熟悉而陌生,纪娘子和鸟安的宁姐虽然秉性不同,但却长着一张面容,这让她有三分的恍惚。
所谓妖域果真半真半假古怪迷离。
架阁库的项老仍然在日复一日地整理着沉重的书籍,郑皎皎先去跟他打了招呼,道:“我同司农提议,过两日给你拨两个帮手来一起清理,到时候您就不必这么累了。”
项老不言语,也并不对她要回那消失在典籍中的林可的书。踏出架阁库的时候,郑皎皎听见背后有声音道:“人生路长,当守本心。”她回头,看过去,老人家正将一本清理好的书放回架子上。项小五在这里已经待了半辈子了,作为一名小吏,他无品级、无名分,拿到的俸禄也仅够一人糊口。
十二岁那年,郴州水灾,他跟着逃荒的人一路来到康平城下,城门进不了,就只能坐在城前一日一日地等着。
饥饿已经是常态,皇帝倒没下令驱逐他们,只是上面的官员们你推我我推你,最终仍拿不出个好决策。
灾民们死去的越来越多,心也越来越朝野兽靠拢,终于,一日,有人在夜色的掩盖下,顺着狗洞,钻进城内,有人找到一处外墙缺口,爬上去,同样往城里钻。
守城的人发现了他们,火把的光几乎将整个暗夜照亮,射出的箭使城门处鲜血淋淋。
项小五也在其中,听着守城人的呵斥,他慌乱极了一不留神就摔到了地上,剑锋抵在他脖颈。
有人骑马而来,紧刹的马蹄声凌乱。
“住手!"来人呵斥道。
项小五抬头看到一个眉目紧皱、身着青衣的少年,他听到有人叫他五皇子。五皇子接下了安置难民的工作,这活费力又不讨好,使他的竞争对手对此费解。
城门口的一瞥,使项小五得以留下性命,还因为识字而被安排入了司农寺。那时司农寺的司农也是一名女官,据说是年少成名,以推行水稻间作之法著称,和五皇子的关系不错。
项小五还记得那天他本该跟着一群人去城外农田插秧,司农寺的大司农乘马经过,掀开车帘拱手给五皇子问安。
“元白这是要带他们去哪里?"女司农明亮的神色扫过他们一群人,使他们不由得都自惭形秽。
五皇子说明了缘由。
女司农道:“司农寺的典籍太多,我正想要两个人去我的架阁库帮我整理整理,你这里面可有识字的?”
五皇子正愁没地方安排他们,立刻指了两个人,道“他们几个都识字,干活也利落。你若能带走,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女司农笑了笑,说“元白你就喜欢揽这些费力不讨好的事情……不过,我挺你!”
皇子站队,司农寺毫不犹豫站了五皇子,五皇子也成为了最终的赢家,他投桃报李,使本来没什么大权利的司农寺逐渐重新站上了政治舞台。皇位更迭不久,五皇子在一日深夜来到了司农寺。两人的酒宴摆在了空荡的架阁库。
项小五有幸旁观。
那日月光明亮,远方的仙山缥缈而虚幻。
已经成为皇帝的五皇子道:“我希望有一天,能够凭我的努力,让天下人都不会挨饿受冻,让天下读书人都能够凭借真才实学入朝为官,让朝廷里的蛀虫和只会享乐的、门荫入仕的蠢人们通通离开!”“好!"女司农举杯敬他,“那我就希望能培育出更好的种子,助陛下一臂之力,让天下人无论贫贱皆有饭可吃、有衣可穿、有书可念!”瓷杯跟瓷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女司农转头看向项小五道“小五,再来给我们满上!”看呆了的项小五忙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