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一
才十月底,天已经冷了。
萧瑟的寒风吹过,摇落了银杏树上最后的几片金黄。安明珠跑去了墙下面,捡起一片银杏叶,粉嫩的小手指捏着,当做小扇子摇了两下。
英嬷嬷从门厅里走出来,一眼看到蹲在墙下的粉色小身影,赶紧走过去。“姐儿别乱跑,这儿是东州的书院,可不是咱京城安府,仔细跑丢了,找不着你。”
墙下的小姑娘抬头,露出一张粉雕玉琢的脸儿,咧开嘴笑:“嬷嬷,你看这些叶子能不能做成颜料?”
英嬷嬷走过去,将这八岁的小女娃儿拉起来,先给她手里塞了个袖炉,又将斗篷给披上。
“我可不懂这些,"她给她系着斗篷,“姐儿得问大爷。”小姑娘仰着脸,眼睛清凉澄澈,闻言嗯了声:“对,爹爹什么都知道。”英嬷嬷蹲下,满眼喜爱的看着漂亮的小姑娘,耐心道:“不过,现在可不能过去,大爷和莫先生在说话。”
安明珠乖巧点头,沿着小路往前走:“嬷嬷,我们会在这里呆几天?”“这得看大爷的意思,似乎和东州安家还有些事要商议。"英嬷嬷跟在一旁。“我知道东州安家和咱们安家同宗,但是为什么爹爹要住在书院,不去东州安家住?"安明珠不解。
英嬷嬷慈爱的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道:“兴许是这里清净,大爷与莫先生正好可以叙旧。”
走到一处月门前,安明珠停下了脚步,耳边传来前院学子们的读书声。她刚想迈过去,便被英嬷嬷拉住,劝了声:“不能乱走。”“我不乱走,"安明珠认真道,指着月门那边,“那里的银杏叶好多,我去捡几片给爹爹。”
英嬷嬷看着也不远,便应下。
两人穿过月门,安明珠高兴的笑着:“嬷嬷,你说爹爹会喜欢吗?”“会,大爷一定喜欢。"英嬷嬷想也没想的回道。别说是几片银杏叶,就是上回,小姑娘捡了两块丑石头,大爷安卓然都乐呵了大半日。
在京城里还有谁不知道,安家大爷宠女如命。这厢来东州办一趟事儿,都得将掌上明珠带着。
这边的银杏叶更多,一场寒风过后,地上铺满了厚厚的一层,像一张黄色毯子。
安明珠撑开腰间的小锦囊,挑拣了好看的叶子,一片片的仔细放进去。“啪”,于一片安静中,突兀的传来一声响。安明珠转头看去,见着在不远处的墙下,站着一个少年。他身穿着书院青灰色儒衫,但是已经凌乱和破损,头发也是乱糟糟的。他站在那里,低着头,左手慢慢抬起……
啪,又是一声响。
这回,安明珠看到了,是那学子面前的先生拿戒尺打的。这一回打了手后,他没将手臂落下去,而就那么继续抬着。接着,先生的戒尺便毫不留情的落下,一下又一下。
“嬷嬷,先生打得太狠了。"安明珠依偎去乳母身前,不忍心再看,小声嘟哝,“安家的先生都不会这样打。”
英嬷嬷皱眉,将她抱在怀里:“姐儿别怕,定是这学子调皮了,先生才要惩戒。”
安明珠嗯了声,偷偷往那少年看了眼。他瘦瘦的,天冷了仍穿得单薄,脊梁倒是挺得笔直。
那边传来先生的呵斥声,似乎是打累了,拿戒尺指着少年:“无故旷课,不敬师长,果然无法教化!要不是褚家送你来,你能进得了书院?”少年不语,仍旧抬着那只手。
“褚堰,你!"先生气得瞪眼,“跪在夫子堂这里反省!”扔下一句话,人就攥着戒尺离开了墙下。
再看那少年,麻木的双膝一弯,跪去了冰冷的地上。“姐儿,该回去了。"英嬷嬷拍拍小姑娘的后背,柔声道。安明珠嗯了声,遂也收回视线。
她一手捧着袖炉,一手被乳母牵着,往月门走去。“咳咳咳!"冷风中,送来几声咳嗽。
安明珠在月门下停步,看向冷墙下跪着的少年。“嬷嬷,你等我一下。"她道声,遂松开了乳母的手,转身朝墙下走去。她迈开腿儿,小跑着。
很快,她就到了少年跟前,也就更清楚的看到了他。他身上的衣裳的确破了,也很单薄,他低着头,并看到他的脸,看起来就比她大三四岁。
她都已经过来站了一会儿,他也没抬头看她,好像被冻住了。“哥哥,“她轻轻唤了声,然后蹲下来,“这个你暖暖手,别冻坏了。”她将自己的袖炉放去地上,往他推了推。
不禁,眼睛就去看他被打的那只手。手心已经肿起来,落在膝盖上,根本攥不起。
而且今天太冷了,墙下风又大,手伤了容易生冻疮。等了一会儿,他仍旧只是低着头,一语不发。安明珠眨眨眼睛,软软的嗓音道:“你去同先生道歉,他不生气了,就不会罚你了。”
他还是不说话,木木的跪着,一动不动。
见此,她站了起来,转身准备离开。
“拿走,我不要。"冷冰冰的声音传来。
安明珠停步转身,下一瞬对上少年冰冷的眼睛。他微微抬头,面上沾着脏污,落下的乱发,看不清他的样貌……见她不动,只是看他,他牙关一咬,用打肿的手去推袖炉。可是手不听使唤,竞是将袖炉直接推到了。
可巧,那袖炉的盖子正好滑开,里头的两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