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第五十三章
幼薇不知道自己如何回的家。
如果那可以被称之为家的话。
不知何时外面飘起了雨,天色雾蒙蒙的,她在马车上呆坐一路,双目无神,连小桃跟她说话都听不到了。
一路上,她将与庄怀序相处的点滴回想了个遍,想到他们鹿鸣春初相见,花朝节夜游,彩凤楼听戏。
那出《鸳鸯误》才听到第三回,还没有听到结局,他怎么可以就这样死了?只是死了还不够,李承玦竟还要他魂飞魄散,永不轮回,以最恶毒的方式诅咒他,他怎么可以狠毒至此?
就算他恨自己变心,恨自己薄情,蛮不讲理不折手段全都罢了,可这关庄怀序何事?他为何连一个死人都不能放过?肋骨处传来密密麻麻的痛,并不刺骨,可却蔓延到了全身各处。幼时最爱她的母亲离开,长大后她爱的人也意外离世,为何她这一生总是如此,凡自己所爱都不能长久,无法留在自己身边。
难道是她上辈子,作了太多孽?
幼薇胡思乱想一路,连哭都忘记了,老天为什么要让她活下来,她为什么不直接死掉?
回到宅子,李承玦尚未归来,小桃为幼薇撑伞,她站在伞下,细细打量宅子里的一切。
这是一座很漂亮的园子,雕梁画栋,移步换景,在寒冬时节处处绿意盎然,斜丝细雨落在庭院里,将一切洗得焕然一新。她不禁在想,倘若夫君没死,他们生活在这样的宅院里,他一定会做许多雅致的事情,围炉煮茶,抚琴作画,夫君有许多文人习惯,这些都是李承玦那个武将伪装不来的。
但凡她细心注意,李承玦的伪装明明处处是漏洞,只是她失明难过,那些浓情蜜意的关怀又填满了她,她只顾享受递来的蜜糖,却并未想过给她蜜糖的人是否另有所图一一谁会无端怀疑自己的夫君呢?思及此,幼薇忍不住又在想,或许她当真是太蠢,才会一次又一次,在同一个人手中反复上当受骗。
不过她不会了,以后都不会了。
“小姐,外面冷,当心淋湿身子,我们回去吧。”小桃见幼薇一直对着桂花树怔怔发呆,忍不住出言提醒。感受到手腕上的力量,幼薇回过神,这才注意到院子里各个重要出入口都站人看守,也就是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被下人看到。她又仔细看了一下,这些仆从皆是身材精壮,个头魁梧,眼神坚毅之人,绝不是普通奴仆,也不是普通护院。
倘若这些奴仆是李承玦的有意安排,那他们一定是他从前的近卫,无论如何,都不会是普通人。
她的心沉了沉,要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底下逃走,绝不是件易事。幼薇收回眼,点了点头:“回去吧。”
一个双目失明的人能在院子里看什么呢?
才走两步,她倏地想到什么,转头望向平安,这个宅子里的管家。平安面容恭谨,眉目垂顺,模样又比那些守在院子里的仆从多了几分精明。她想,平安也绝不是简单的管家,他应该是这些人的首领。她稍加调整自己的表情,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冰冷,道:“平安,夫君去了哪里?”
平安的表情不变:“公子有公事在身,据说是豫州鼎有了下落。”豫州鼎,他果然看重豫州鼎。
幼薇心下了然,面上却多了一丝关切:“那他何时才能回来?晚上还能陪我用膳吗?外面落雨,他走时可有带伞?”平安:“夫人晚膳想吃什么?我现在吩咐厨房准备。”没有直接答案,那便是不会回来了。
幼薇松了口气,随口报了两道菜让厨房去准备,自己在小桃的搀扶下回了房间。
她让小桃取来纸笔,说是要给父亲写信,她一刻都不想再等,她要立刻规划逃走的事。
待纸笔取来,幼薇饱蘸笔墨,笔尖在纸上空悬片刻,久久未能下笔。思绪一团乱麻,要从何处开始想起?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忆起在相府时,庄怀序闲暇无事便会陪她读书,书上说,做事情一定要条理清晰,有先有后。
当务之急,是逃走,最后要考虑的,是如何回京。所以,一定要有钱。
往日出门花销都是平安或者小桃支出,她并不负责这些,也并没有带银两的习惯,如今真到用钱时,她那些傍身的银钱竞不够支撑她回京。其次,现在能够帮到她的人,只有父亲,她必须想办法联系父亲。想到这,她又绝望起来,父亲远在京都,而她却连行动都处处受限,倘若父亲知道她现在的处境,会不会担忧痛心?幼薇抿唇,一鼓作气在纸上写了一封信,信上都是一些思念父亲的废话,最后加了一句,她想吃京都的羊汤。
然后大概口述了一下,说给门外的吉祥听,实则让小桃原样照抄了一份。她道:“你让平安帮我寄给父亲。”
小桃晾好信,装到信封里:“是,小姐。”当天,李承玦没回来,幼薇不用在他面前装失明,也能睡上一个好觉,然而就算没有李承玦在,她还是不曾睡好,她在梦里怎么也逃不出这座宅子,只能绝望地困在这里。
醒来后,幼薇借口要做夏天的衣裙,又借口买东西,让小桃从平安那取了银钱去铺子里做衣裳,实则偷偷将银钱藏下来,留着做日后的盘缠。她自己则又去了玉清观,想亲眼看一看庄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