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第五十二章
幼薇睡眠向来很好,然而这一夜,她时常惊醒,半梦半睡,身旁之人稍有异动,她便立即睁眼,浑身紧绷如拉满的弓弦,冷汗涔涔,生怕他会对自己做什么。幸好一夜无事。她这般心惊胆颤地熬到天色泛白,摔伤后本就精神不济,身心俱疲之下,终究还是昏沉地睡了过去。再醒来已是午时,身旁之人已经不在,房间内空无一人,她终于不用再伪装什么。
她掀开帷帐,目光缓缓扫过房间。自床柱延伸向各处的绸布依然悬挂着,那是为了方便她盲眼时能在房中自由走动而设的。看到这些,幼薇的心不争气地软了一瞬,当时的感动她还记得,在她最无助的时刻,是李承玦想到了让她不会那么行动受限的方法,不至于变成一个哪也走不了的废人。
很快地,她又告诉自己,不可以,不可以心心软,她的自由也仅限于这座宅子,在他的眼皮底下,她得到的自由也是有限的自由。奈何这房间的每一处,都留下了深刻的记忆,幼薇不愿多看,起身到梳妆镜前坐下。
两个月没有看到自己,她丰腴了一些,样貌也比两个月前变化了一些,非要说,大概是她变得更成熟了。
很奇妙,不过短短两个月,她竞觉得自己褪去稚气,遇到事情比从前更冷静了一些。
或许因为,她真的差点死过一回吧。
现在的她,宛若新生。
额上的纱布今早似乎被换过,触感干净清爽,那应该是她从山上滚落时磕到的。
她小心翼翼地揭开一角查看伤口,万幸磕碰得不深,只希望不要留下显眼的疤痕。
她又检查了一下手臂和胸口等一切自己能看到且会裸露的地方,都没有什么伤疤,确认自己一切都好,幼薇这才松了口气。很好,有一具好身体,才能更好地从李承玦身边逃开。想到这个人,刚有几分轻松的幼薇,神情再次沉了下去。她,真的能从他手中逃开吗?
不知是不是门口的吉祥听到了房内的声音,只听小桃在门外敲门:“小姐,您醒了吗?”
小桃!
幼薇心倏地一跳,怎么办,她要对小桃坦白吗?然而紧接着,她又想到一个问题。
坠崖醒来小桃来探望她,是她说姑爷无事,她才放下心,就这样相信了旁人告诉她的一切。
无论当时守在她床前的究竟是不是真正的庄怀序,也就是说,从李承玦成为她夫君的那一刻,小桃在她面前从善如流接受了姑爷就是李承玦的事实。小桃为什么能够接受得这样快?小桃不会背叛她,唯一的可能,就是小桃也受了李承玦的威胁!
想到这,幼薇的心又凉了几分。
那么,她就不能告诉小桃实情,避免小桃露出破绽,引李承玦怀疑。起码现在不能。
打定主意,幼薇又装出瞧不见的样子,用和往常一样的声音道:“进来吧。”
小桃端着铜盆进来,放到屏风后的木架上:“小姐,洗脸了。”她将毛巾用热水打湿,走过来交到幼薇手中,关切地看了幼薇两眼,忍不住问:“小姐,你的眼睛怎么样?可有感觉好一些?”看见小桃紧张且欲言又止的脸,她心下一酸,摇了摇头:“还是老样子,夫君呢?″
“姑爷……出去了……“提到李承玦,小桃的神色明显不太自然,她顾忌地向门外看了一眼,那里还站着一道影子,吉祥仍旧守在那。亲眼看到小桃小心害怕的样子,幼薇更觉酸涩,原来只有亲眼见到这一切,才知道真相其实就在眼前,小桃除了嘴上,一直表现的很明显。她道:“姑爷出去做什么了?可有说过何时归来?”小桃摇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
幼薇想了想,难道李承玦出现在江南并非全然为了自己,他其实另有目的?心事重重地洗漱完毕,小桃扶她去吃早膳,幼薇按住她,转向门口处,盯着门外一直守着的那道身影,道:“家里的早膳我吃腻了,我们还是出去吧,小桃,你让平安备车,吃完早膳我还想上街逛逛。”小桃应声:“是。”
平安很快备了车,除此之外,还有吉祥和另几个仆从跟着。小桃和她一起坐在马车里,明明是出门玩,可小桃还是神色郁郁,根本开心不起来。
一路上,幼薇都在克制自己将车窗掀开的冲动。直到马车停下,喧嚣的人声与陌生的景象一同涌入感官。她戴着幂篱,被小桃小心搀扶下车,踩在江南湿润的青石板路上。眼前是白墙黑瓦,翘角飞檐,是与京都截然不同的婉约风貌。街上行人衣着风流,女子眉眼温柔,那些从前只能听在耳中的吴侬软语和叫卖吆喝,如今终于有了具体的画面。
马车停在一间颇为气派的酒楼前。幼薇被小桃挽着进入,吉祥寸步不离地跟在身后。她根本找不到机会与小桃单独说话,只能继续装瞎,与小桃若无其事地聊着,其实心里焦灼到极点,恨不得吉祥快速消失。她点了几样爱吃的小吃,小口吃着,大脑飞速运转,思索着对策。首先,要想办法联系父亲,父亲或许不能救她,但一定会想办法,绝不会让她落到李承玦手中。
要怎么样联系父亲呢?写信?
她想到父亲上次那封无比怪异的信,她突然有些怀疑这封信的真实性,父亲不会无端说李承玦的好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