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象,各种祥瑞之说也开始悄然流传,如某地出现甘泉、发现瑞兽,都被牵强附会地与皇太孙的仁德联系起来。
另外,都察院和六科给事中的奏章继进入通政司,传播燕王罪名,且罪名不断升级。
从最初的殿前失仪、诽谤储君,逐渐增加到拥兵自重、结交边将、纵容部下欺压百姓、在北平僭越礼制等更具实质性的指控。
更为阴险和具有杀伤力的,是那些在官员圈子、士人群体乃至市井中悄然散播的小道消息和合理推测“听说燕王在北平,私铸兵器,广积粮草,其心叵测,他在苏州杀了那么多人,哪里是为了朝廷?敢在殿上那么顶撞皇上,分明是仗着军功,不把皇上放在眼里了,下一步想干什么?不敢想!”
最内核、也最致命的流言,被包装成有识之士的担忧,在私下交谈、密室议论中不断被重复和放大。
“燕王朱棣,恐有不臣之心,观其言行,与古之谋逆者何异?靖难、清君侧。怕是迟早之事!”
这些看似空穴来风的诽谤和猜测,经过文官集团有组织、有计划的传播,迅速形成了强大的压力。
缠绕在朱棣身上,试图将他狂悖的形象,塑造成一个包藏祸心的乱臣贼子,为日后可能发生的任何针对燕王的严厉制裁,提前铺垫正义的理由。
这些事情并没有影响到燕王府的陆续行动,朱高炽、葛诚等人的请辞,朝廷批复了,不过他们的请辞并没有准确表示是哪一日,但朝廷还是批复了,显然朝廷并不会想到,燕王朱棣会在皇太孙大典做什么。
别说朝廷了。
朱元璋也不会认为朱棣胆敢在皇太孙大典上胡作非为。
意义不同。
奉天殿内,你搞些事情,毕竟看着的都是文武百官。
而大典之上,那可是面对整个天下人。
争来争去,都是自家人在斗,你若大典上也搞出事情来,那就有些胆子太大了,太疯狂了。
时间匆匆,很快皇太孙册封大典这一日就到了。
燕王府的人马皆已经准备完毕,朱棣让他们准备好,等待他返回。
此时,天色未明,寅时刚过。
厚重的晨雾还笼罩着应天府城,但一阵高过一阵如同海潮般汹涌的喧嚣声,已击碎黎明寂静。
整个应天府,从沉睡中惊醒了。
通往皇城的主干道,譬如朱雀街、御道街、洪武街此刻早已不是往日车水马龙的景象,而是被密密麻麻、望不到尽头的人潮淹没。
人潮汹涌。
大明朝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这般热闹过了。
男女老幼,士农工商,几乎全城的百姓,从四面八方、里坊、小巷中涌出,穿着过年才舍得拿出来的最体面的衣服,脸上洋溢着好奇,扶老携幼,呼朋引伴,汇成洪流向皇城移动。
说实话。
朝堂争斗,和他们这些小屁民有什么关系啊。
这次皇太孙大典,对于普通百姓而言,最重要的就是看热闹。
毕竟很多普通百姓,他们只能过着平静的生活,能观看这种盛况,也是一生的荣幸。
对于他们而言,确实需要参加一趟。
奉天殿远处,站在高处望去,目光所及之处,全是黑压压的人头。
摩肩接踵,挥汗成雨。
孩童被父亲扛在肩头,睁大好奇的眼睛;年轻人拼命踮起脚尖向前张望;老者在儿孙的搀扶下,步履蹒跚却不肯落后。
道路两旁的酒楼、茶肆、店铺的二楼、甚至屋顶,早已被有钱人占据一空,窗户探出身子,目光望向皇城方向,小贩穿梭人群缝隙中,高举着冰糖葫芦、蒸糕、甜水、简陋的木质望远镜,吆喝声此起彼伏。
五城兵马司的兵丁衙役们全体出动,在主要路口和街道两侧排成密集人墙,声嘶力竭维持着秩序,汗水浸透号衣。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看热闹和和对历史性时刻的渴望的躁动气息。
越靠近皇城,气氛越发肃穆而热烈。
雄伟的洪武门、承天门早已洞开,但戒备森严,盔明甲亮的禁军侍卫,肃立在御道两侧,延伸到视线尽头巍峨的奉天殿。
士兵面无表情,手中的兵刃闪铄着光,更添典礼的庄严与压迫感。
皇城前方,那刚刚历经半个月赶工、拔地而起的千亩广场,已是旌旗的海洋,无数龙旗、皇太孙仪仗旗帜、各色牙旗,在微风中猎猎作响,遮天蔽日,新铺的巨型青石地面,光洁如镜,倒映着天空中流动的云彩和漫天旗帜,更显其空旷潦阔,气势恢宏。
九丈高的典礼台,如同山岳般矗立在广场尽头,披红挂彩,在晨曦的照耀下,熠熠生辉,令人望之而生敬畏。
“来了?快开始了吗?”
百姓们焦急地踮脚张望,互相打听着。
“别挤别挤,皇太孙殿下要等吉时才出来呢。”
“这阵仗真是活久见”
“看那边,是不是藩国的使臣到了?穿得真稀奇。”
当太阳完全跃出地平线时,万道金光洒向南京城,将巍峨的皇城宫殿群、如海的人潮、林立的旌旗,都镀上了耀眼金辉。
吉时将至。
咚——!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