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皆推了,向朝廷写辞,批了最好,不批也不用理会。
这些时日,京城内很忙碌。
沉闷而持续的巨大轰鸣声从皇城中心方向传来,奉天殿前,巨大的广场及周边局域此刻已完全变了模样,前些时日还是庄严肃穆的宫廷禁地,现如今却赫然化作了一个庞大无比、喧嚣鼎沸的露天工地。
数以千计被紧急征调来的工匠、民夫,如同密密麻麻的蚁群,布满了视野所及的每一寸土地,锤凿声、锯木声、吆喝声、车轮碾过青石板的隆隆声浮现。
大批手持重锤、撬杠的壮硕力夫,在工部官员的指挥下,如同摧枯拉朽般,开始拆毁奉天门与午门之间那些已有数十年历史的廊、值房。
砖石崩塌,梁柱倾颓,尘土漫天飞扬。
推着独轮车、扛着铁锹镐头的民夫,奋力将拆除后的瓦砾废墟装车运走,紧接着便开始用巨大的石碾,疯狂地夯实、平整着裸露出来的土地,在已经初步平整好的广阔空地上,石匠、木匠按照地上画好的巨大白线,打下深深的基础木桩,开采自城外、需要数人合抱的巨型青石条,被数十的力夫用粗大的绳索和滚木,一寸寸地拖拽、安放到位。
叮叮当当的凿石声不绝于耳。
通往皇城的各条主要街道上,一辆接一辆的牛车、马车,满载着粗大的圆木、厚重的板材、成捆的毛竹、以及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建筑材料,排成了不见首尾的长龙,在兵丁的呼喝催促下,艰难而缓慢地向着皇城方向蠕动。
工部主事手里攥图纸,“陛下只给了半个月,完不了工,咱们全都得掉脑袋,给我快些干!”
赤裸上身、肌肉虬结的石匠合力抬起一块巨大的阶石,古铜色的皮肤在朝阳下泛着油光,青筋暴起;高处已有工匠开始搭建那座九丈高台的脚手架,毛竹和粗绳扎成的架子,如同一个正在快速生长的巨型骨骼,轮廓初现,巍然耸立,令人望而生畏。
如此惊天动地的动静,自然吸引全城百姓的注意。
皇城周边的各条街道,凡是能远远望见施工场景的楼阁、屋顶、甚至墙头,都爬满了黑压压的围观人群,更有无数百姓,扶老携幼,聚集在那些未被封锁的街口,翘首眺望,指指点点,脸上充满了极度的震惊、好奇。
“这是要给皇太孙殿下修册封大典用的场子啊。瞧这架势怕是要修个比奉天殿还大的广场出来啧啧,这得花多少钱。”
随着施工陆续进行,以应天府为中心,通过四通八达的驿道和驿站系统,开始传讯周遭,通往各地的驿道上,八百里加急的信使,身背插着羽毛的公文袋,鞭策着驿马,掠过城镇、村庄。
换马不换人,吃喝都在鞍上。
唯一的使命就是以最快的速度,将盖着皇帝宝玺的诏书,送达目的地。
通往各布政使司的官道上,不仅仅是信使,更有奉旨行事的钦差或兵部、礼部的专员,乘坐马车或官轿,在护卫的簇拥下奔赴各地,负责监督地方官员,确保皇帝的意志得到不折不扣的执行。
勋贵们自不必说,早已开始准备。
凤阳、中都等地的勋贵旧臣,见诏书中必须亲自到场的严令,让一些年迈体衰的老勋贵也不得不挣扎起身,吩咐儿孙备车备轿,踏上前往南京的旅途。
怨言或许有之。
但无人敢公开对抗这显而易见的帝王意志。
江南、江西、湖广等地的世家大族,接到地方官转达的谕令后,纷纷召开族老会议。
皇帝旨意,观礼皇太孙大典,没有人敢担待,各族选定嫡系子弟备上厚礼,在家丁护卫下,组成车队、船队,向应天府而来。
运河上、长江中,悬挂着各家族徽的官船、客船,一时间络绎不绝,舟揖相连。
朝鲜驿路上,大明使臣手持旌节,一路疾行;鸭绿江对岸,朝鲜国王接到诏书后,不敢怠慢,立即召集重臣商议。
毕竟免除三年朝贡的诱惑巨大,更关乎对天朝上国的忠诚。
很快,一位王子或位高权重的宗室,便带着规模庞大的使团,携带着珍稀贡品,踏上了前往南京的漫长旅程。
安南、占城等地,同样接到了通过海陆渠道传来的诏令。各国君主反应不一,但在大明帝国的绝对实力威慑和免贡的实惠下,纷纷派出相应级别的使团。
艘艘海船,载着肤色黝黑、装束奇特的使臣和琳琅满目的特产,扬帆北上,奔赴广州、泉州等港口,再转道内陆前往南京。
琉球,以及西洋、南洋的一些较小邦国,也通过各种途径得到了消息,一时间,大明皇太孙册封的消息,伴随着天朝皇帝的诏书,在东亚、东南亚的广袤地域激荡起涟漪,就在人员、物资以前所未有的规模向南应天汇聚之时,朱元璋默许的情况下,文官开始造势。
各地官府奉旨张贴告示,宣扬皇太孙朱允炆的仁德、孝悌、聪慧;说书人、戏班子被暗中组织或引导,编演各种歌颂皇太孙贤明、仁爱的段子和曲目,在茶楼酒肆、街头巷尾广泛传播。
朱允炆体恤民情、宽厚仁爱的形象被刻意放大、反复强调。
与文官集团关系密切的文人墨客、书院山长,纷纷撰文写诗,称颂皇太孙乃天命所归、盛世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