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这可是年宴。
也是家宴。
谈这种事情,好吗?
他现在到底该不该讲?
在坐的诸多亲王,听了这番话后,眼睛眯了眯。
他们看清了父皇朱元璋的安排。
此举,用意极其阴险啊。
相当于是继续抬高朱高煦及背后的燕王府,将其塑造成解决棘手政务的典范。
且,公然敲打所有藩王。
他们在封地是否纵容甚至参与了土地兼并?
现在有了榜样,各大藩王必须表态,必须行动。
亦或者试探诸王反应,谁敢反对、谁面露难色?
不过,这些皆不是最重要的,他们想到了一个更深的想法,该不会是父皇准备将清查土地的难题和矛盾,部分转嫁到藩王身上,让他们去面对地方豪强,朝廷坐收渔利吧?
这里坐收渔利的是朝廷呢,还是朱允炆呢?
一位储君,他所有的道路都需要其他人给他铺就吗?
在坐的诸多藩王、亲王皆表面上表现的很平静,一个个的把目光投向御阶下的朱高煦身上,更隐晦地扫过燕王朱棣那看不出表情的脸,以及秦王、晋王等人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的脸色。
朱高煦站在那儿,只觉得无数道目光如同针扎一般。
他额头瞬间沁出细汗。
看起来他颇有父亲燕王朱棣的性格,天不怕地不怕。
但现在,也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
唉。
这哪里是讲授啊。
分明是把他推到一个极其凶险的境地。
说深了,得罪所有叔王;说浅了,显得无能,姑负皇祖父期望。
若是真的细细讲的话,皇爷爷下达一道命令,命令各大藩王亲王,皆去处理土地兼并,这到头来天下大族恨的还是燕王府。
他下意识地、几乎是本能地,将求助的自光投向了席位上的父王燕王朱棣。
可朱棣却没有任何反应。
面对几子投来的、带着慌乱与询问的目光,朱棣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他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态,微微垂着眼脸,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酒杯上。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波动。
没有鼓励,没有制止,没有暗示,甚至连一丝担忧都看不到。
只有平静。
这种平静,不知为何,如同一盆冰水,浇灭朱高煦心头的慌乱。
他感到些许疑惑,父王这是什么意思?
是让他自己应对么。
还是
思绪混乱中,朱高煦很快清醒了些许。
父王平日里的行事风格,让他给忘了。
要知道,燕王府在朝野上下嚣张跋扈的名声,可是出了名的。
他怕什么?
我燕王府行事,何须看他人脸色?
皇爷爷既然点名让我说,那我便说。
有什么好怕的?
各方大族最终记恨燕王府又如何,难道我燕王府还怕了他们不成?
既然现在身处于这种场合,面临这种难题,索性就不躲了,躲不过,有什么办法?
大大方方地说,把该做的、该查的,都讲出来,你们愿意怎么折腾,怎么权谋,那是你们的事情,到时候你们去和父王斗吧。
连串的念头闪过。
朱高煦的眼神渐渐的,也没有最初的慌乱、迷茫了。
甚至,面色中隐隐透出豁出去的锐气。
父王看似漠不关心,很有可能并非是不管他,而是纵容他,给他底气。
放手去做,天塌不下来。
想通了这一点,朱高煦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正面朝向御座上的朱元璋,同时用眼角的馀光扫过台下那些神色各异的叔王们,清了清嗓子。
其实朱高煦也是第一次身处于这种场合,刚刚开始的时候,他的声音略带年轻人特有的紧张,但很快便稳定下来,条理清淅,内容务实,显然这两个月的历练让他成长了不少。
“回皇爷爷,”朱高煦躬身一礼,开口道,“孙儿奉旨巡查直隶,于清理田亩、抑制兼并一事,确有些粗浅心得,不敢称法门,仅是将所见所为,据实陈奏。”
他略一沉吟,“孙儿以为,清查之首务,在于明册籍,核丁口”。需调取州县原有鱼鳞图册、黄册底档,与卫所军户名册相互比对。然旧册年久,讹误、隐瞒甚多。故孙儿每到一地,必先悬榜召告”,许民自首隐田,限期之内自首者,可从轻发落,旨在分化瓦解,减少阻力。”
见朱元璋微微颔首,朱高煦语气重了些,“其次,在于实地丈量,不徇私情”。绝不能仅凭旧册或胥吏一言而决。孙儿曾亲率王府属吏并抽调可靠军校,携标准弓尺,择数处田亩争议繁多之处,下到田头,亲自拉绳丈量,以实例打破奸猾胥吏与豪强勾结弄虚作假之侥幸心理。此举虽耗时费力,但成效显著,亦能震慑宵小。”
“其三,便是区别对待,分化打击”。”
“对于寻常富户、军户间因债务、买卖产生的普通田土纠纷,以调解、追还为主,罚没为辅,避免株连过广,激生民变。但对于证据确凿,倚仗权势、恶意侵夺军田民产、情节恶劣者,无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