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恒温26c,抽油烟机低低嗡鸣。
祁连把羊绒衫袖口折到手肘,露出线条凌厉的小臂,此刻却笨拙地攥着一把长柄木勺。
“水开后米要再淘一遍,冷水下锅,滴两滴油,米粒才不会黏。”
保姆王姨站在半步外,眼波里闪着惊奇,白恩月来的这段时间,她见过太多以前没有在祁连身上见到的画面。
祁连“嗯”了一声,眉心仍蹙着,像在研究一份上亿合同——事实上,他确实把平板支在旁边,屏幕停在“海鲜处理注意事项”那页。
只要手中一闲下来,他又会把王姨说过的话全部记在备忘录里,这样就方便他下次再做尝试。
米香先浮起来,清淡却暖,悄悄填满宽阔到有些冷清的空间。
祁连看着在锅里翻滚的米粒,心中同样被一种无法言说的满足感填充。
王姨侧目:男人肩背绷得笔直,银灰衬衫被热气熏得微潮,袖口却固执地折得齐整,仿佛随时要出席董事会。
可此刻,他只为半锅粥低头。
“火再小一点,别急着翻,让米自己滚。”王姨忍不住提醒。
祁连立刻把旋钮往回拧45度,动作谨慎得像在拆除炸弹。
粥面渐渐稠滑,虾干、干贝、姜片依次落锅,每一道步骤前,他都先问一句“她会喜欢这个味吗”。
王姨笑而不答,只在心里连叹三声——
“这哪是熬粥,分明是熬自己。”
最后一分钟,祁连关了火,洗净手,从壁柜里挑了一只温玉色的瓷碗——碗口略向内收,白恩月右手无力,这样不容易洒。
王姨把托盘递过去,终究没忍住:“先生,您对白小姐真上心。”
祁连端起碗,热气扑在睫毛上,他轻轻吹了吹,声音低却带着笑。
“能有机会照顾她,是我的福气。”
话音落下,他自己也怔了一下,似被这句脱口而出的温柔惊扰。
随即摇头,把粥放进保温套,转身时留下一句:
“王姨,下次教我做草莓酱吧。”
王姨连连点头。
脚步声渐远,她望着那道背影,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这孩子,终于也有人让他心甘情愿低头了。”
粥香顺着长廊飘进病房,像一条看不见的线,把孤岛与人间重新缝在一起。
白恩月的病房从地下室搬到了祁连隔壁的房间。
两扇门中间只隔一盏暖黄的灯。
护工说,这样方便“随时照应”。
白恩月没反对——她连反对的力气都攒着,全用在复健上。
此刻,她倚在新病房的落地窗前,一边小心翼翼地活动着手腕和手指,一边看园丁把积雪铲进黑色铁斗。
每铲一锹,心头那块冰砖就像被敲下一角,簌簌掉渣。
雪沫被风吹起,掠过玻璃——
透过玻璃的反光,她勉强能够看清自己裹满纱布的脸。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触摸那有些发痒的地方,尽管她还从没见过脸上的伤口,但是她还是大概能够想到如今自己的样貌。
她把手放胸前,并没有因此叹气。
就像主治医生感叹的那样,她觉得自己能够存活下来,无疑也是一个奇迹——
她现在所要做的,就是赶紧让身体康复,找回丢失的那部分记忆,然后报仇
“沈时安”
因为用力,手指传来刺痛,她却没有停下,将手指活动的范围又恢复了几分。
门被推开,先飘进来的是粥香,随后才是祁连。
他端着温玉色的碗,肩背挡住走廊的光,轮廓被昏黄壁灯勾出一圈毛边。
白恩月回头,目光撞进他眼里的那瞬,江底的黑水突然在记忆里翻涌——
当那刺骨的江水彻底将她淹没,就在肺里的空气被掠夺殆尽,她看见一道黑影劈开冰冷的江水,朝她游来。
水太冷,她分不清那是光还是人,只记得有人托住她后颈,那几乎感知不到的温度却给了她最大的希望:
原来不是幻觉。
原来是他。
祁连把碗放在移动小桌,推到她手边,没说话,先替她拢了拢膝上的毯子。
动作轻得像怕碰碎她。
“雪扫得真干净。”白恩月先开口,嗓子还哑,却带着笑。
“嗯,园丁说再清一遍,就能看见草坪的轮廓。”
“那我心里也快了。”她指了指自己胸口,“再锻炼一段时间,就能看见原来的样子。”
祁连没接话,只低头伴粥,雾气在空气中搅动。
虾干与干贝的咸香漫出来,热气扑向她的睫毛。
他递勺子,她却没接,反而握住他手腕——指腹正好压在一道被冰水割开的旧疤。
“祁连,那天在江里”
“先喝粥。”他截断,声线低却柔,“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不迟。”
白恩月摇头,固执地盯着他:“我怕现在不说,待会儿又忘了。”
她深吸一口气。
“我听见你喊我名字,水底下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