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法医中心,灯火通明,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道,却怎么也压不住从红河填埋场带回来的、若有若无的腐臭气息。
苏梦璃站在观察室外,隔着玻璃,看着里面的法医团队小心翼翼地处理孙超高度腐烂的遗体。
她的脸色苍白,嘴唇紧抿,双手抱臂,指甲几乎要掐进胳膊的肉里。
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垃圾场上那噩梦般的一幕——林天俯下身去的那个瞬间。
每一次回想,都像有一把冰冷的锉刀在她心脏上狠狠刮过。
恐惧、恶心、绝望、还有一丝无法言喻的、为她丈夫所承受的痛苦的悲悯,种种情绪交织翻滚,几乎要将她撕裂。
“苏队。”一个年轻法医走出来,摘下口罩,脸色也不太好看,“初步检查有发现。”
苏梦璃猛地回神,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说。”
“在死者左脚踝内侧,确实发现了一处微小的、近期形成的刻痕。非常细微,几乎被腐烂现象掩盖,但通过特殊光源观察,可以确认是一个符号。”法医递过来一张照片。
照片上,肿胀发青的皮肤上,一个用尖锐物体刻出的、略显扭曲的符号清晰可见——正是那个“Ψ”的变体,线条急促而潦草,带着一种残忍的戏谑。
苏梦璃的心猛地一沉。林天又说对了。
“还有,”法医继续道,在包裹尸体的塑料布内侧,以及尸体脚踝部位的土壤样本里,我们检测到了高浓度的、某种特制的工业消毒剂成分,带有一种异常的甜腻气味。
同时,在塑料布外侧,发现了微量的、未完全燃烧的柴油颗粒物,型号比较老旧,常见于一些大型工程车辆或者老式的厢式货车。
柴油味,甜腻消毒水和林天在昏迷前嘶喊出的细节完全吻合!
证据链正在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被补全。
但每一个证据的获得,都伴随着林天人性的进一步崩塌。
苏梦璃接过报告,手微微颤抖。
这薄薄的几页纸,重逾千斤,浸满了林天的疯狂和痛苦。
“辛苦了。”她的声音干涩无比。
她转身离开法医中心,脚步有些虚浮。
走廊冰冷的灯光照在她脸上,映出一种茫然的疲惫。
她该高兴吗?案子有了重大突破。
凶手(或者其中之一,那个“播种者”)似乎有使用特定消毒剂的习惯,并且可能驾驶一辆带有老式柴油发动机的车辆。范围在缩小。
可她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每一次“突破”,都意味着林天又一次被那无形的魔鬼逼着,做出了更惊世骇俗、更自我毁灭的行为。
下一次呢?下下次呢?他会不会彻底变成一具只听从引导者指令的、舔舐尸体的行尸走肉?
而她,不仅是他的妻子,更是一个警察,竟然不得不眼睁睁看着,甚至依赖着这种邪恶的“能力”来推进案情?
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负罪感几乎将她淹没。
她走到林天所在的隔离病房外。
他己经被清理干净,换上了病号服,安静地躺在病床上,手上打着点滴,脸色苍白得像纸,呼吸微弱。
镇静剂让他暂时远离了噩梦,但眉宇间依旧凝结着化不开的痛苦和恐惧。
医生说他身体极度虚弱,精神受到严重刺激,需要绝对静养。
苏梦璃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沉睡的侧脸。
这张脸曾经那么熟悉,那么让她安心,此刻却显得如此陌生,仿佛蒙上了一层永远擦不掉的污垢。
她想起他们刚结婚的时候,想起他第一次小心翼翼地亲吻她,想起她佯装生气说他警校毕业还没学会温柔,他红着脸手足无措的样子
那些温暖的记忆,此刻被垃圾场的恶臭和那俯身的画面粗暴地覆盖、撕碎。
她的胃又开始抽搐。
她知道,这辈子,她可能都无法再接受他的亲吻了。
甚至只是想象一下,都会引发生理性的不适。
那不仅仅是心理的隔阂,更像是一种刻入骨髓的、对那种无法言说的“污染”的排斥。
一道无形的、冰冷的玻璃墙,己经彻底立在了他们之间。
她在墙这边,他在墙那边,墙上是模糊的血污和指纹,再也看不清彼此。
苏梦璃缓缓抬起手,轻轻按在冰冷的玻璃窗上,仿佛想触摸什么,却又在即将触碰到的瞬间,如同被灼伤般猛地收了回来。
她最终还是没有进去。
转身,离开。背影决绝而疲惫。
她现在需要做的,是去查那些柴油车,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