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徐火勃彻底明白,“皇上这是釜底抽薪。既然我收不到你们的税,那我就把你们挣钱应该纳税的门路全部占了去。
我自己挣钱自己纳税”
叶向高点点头:“对,釜底抽薪。孙稚绳说皇上这叫直接掌握最大的税源。”
“税源?赚钱的门路,应当纳税的买卖?”
“对。税源在手,朝廷课税就好说了。”
徐火勃大吃一惊:“自己对自己课税?皇上有这样的公心?”
本朝历代先帝,多半是只顾着往内帑里扒拉钱,恨不得国库的钱粮都给自己花。
世宗皇帝,神宗皇帝,就是这样的“典范”。
当今皇上聪慧,能想出绝佳的赚钱门路,然后他的这些产业按章纳税?
这样以身作则、大公无私的皇帝,不要说国朝,历朝历代都少见,稀罕得让人不敢相信。
叶向高抒着胡须,看出徐火勃的不信,缓缓说道。
“此前老夫不明白,孙稚绳、王正之(王家桢)、堵牧子、袁节寰(袁可立)、毕冲阳(毕自肃)、卢建斗、孙伯雅.制置司的这些诸多人才,都是当世俊杰,儒理门人
还有黄真长(黄尊素)、改名刘国华的汪文言,以前为东林党胆气和智囊,
为何他们甘为皇上驱使,不怕骂名地全力推动新政?”
是啊,这些人大多是进士,饱读圣贤经义,忠实的儒理门人,怎么就甘为皇上驱使,推行这背儒弃理的新政?
尤其是堵胤锡,苏州宜兴人,江南士林的一分子,却在松江戳江南士林的钱袋子,挖江南士林的根基,遭到江南士林的大力讨伐,恨不得挖他家祖坟的那种。
可堵胤锡依然坚持,毫不畏惧。
这些都是为什么?
徐火勃也很好奇。
叶向高说:“有人说他们贪图权位富贵,老夫不相信。孙稚绳是老夫的学生,老夫深知其为人。
王正之(王家桢)、袁节寰(袁可立)、毕冲阳(毕自肃)曾是老夫故吏,卢建斗、孙伯雅老夫曾接触过,都不是附翼攀鳞之人。
他们心怀大志,以天下兴亡为己任:
老夫初始百思不得其解,后来收到孙稚绳的书信,知道一些内情,这才慢慢明白。
皇上雄才伟略,心里真正装有大明江山社稷,黎民百姓:
很多事,不是说出来的,而是做出来的。
东林党善于说,不善于做;张太岳、熊白飞等能臣干吏,善于做,不善于说。”
“那皇上呢?”
徐火勃好奇问。
“皇上啊,不仅善于做,还善于说。做起事来深谋远虑、有条不,说起话来更是一套套的。
惟起,你看过皇上在报国讲习所,国子监特科班、制置司官员学习班的圣言笔录吗?”
徐火勃笑了,“叶公,我可没有孙稚绳这样的学生。”
“稍后去书房,给你看看。
老夫在那些圣言笔录里印象最深刻的一篇,就是《权力和责任》。享有权力,就必须承担相应的责任
士绅们为何堕落成如今这个样子,就是因为他们只想拥有权力,享受权力带来的好处,却不愿承担相应的责任。
他们被朝廷优免,占有了大量的田地,却在想方设法逃避田赋。兴工商,利用优免特权赚取大量钱财,却死活不肯交税
他们吃相太难看了。
皇上却跟他们相反,公私分明,该赚钱时一点都不手软,能想出让人惊叹不已的赚钱法子。该缴税时,一点都不迟疑,绝不会拖欠半分。
有大志,有才干,有魄力,心怀社稷万民如此明君,越是心有大志,有能力干出一番大事的才俊,越是死心塌地地跟随。
老夫看明白这些,有时候都心生后悔,为何不晚生二十年,也能与孙稚绳、王正之、卢建斗、
孙伯雅他们,君臣相得,同心协力,开创一个新时代。”
徐火勃大吃一惊,“开创新时代?”
叶向高看了他一眼,“孙稚绳最新的一封信,告诉老夫,皇上准备在第一次兴明会代表会上,
把兴明会改为新明会。”
兴,是承前启后,继往开来。
新,是开天辟地,决心重新创造一个新的大明。
新的大明!
这等气魄,这等志向:难怪孙稚绳等人甘为驱使,堵牧子在江南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
徐火勃也终于明白叶向高刚才说的,幽幽地说:“高景逸,真是自寻死路。”
“高景逸还是很聪明,一眼看穿了棉纺厂暗藏的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