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第六十二章
“你出身在古医氏族秦氏,祖上曾是前朝名极一时的御医,后因战乱,祖辈隐居在山林避世,办起了药庄。”
“你母亲是药庄庄主,你随母姓,上头还有一个阿姐。但后来秦氏药庄一夜灭门,你的至亲全都葬身火海,只有你和从小照顾你的景姨逃了出去。”“覆巢之下亦有完卵,即使没有了至亲,你还有其他幸存的族亲,他们对你照顾良多。当然,你也很争气,凭着自己的努力考进了千山书院,千里迢迢到了京城。”
游芳雪忍着泪,轻轻嗯了嗯。
这些不用陆成君查,她也早就非常清楚。那些睡不安稳的夜里,梦里尽是血色,闭上眼就能看见至亲的死状。
她本该波澜不惊了,但不知为何,每回旧事重提,却总能勾起新的委屈。陆成君停了停,然后缓缓开口:
“秦氏是因谋逆罪而灭门。”
游芳雪眸子缩了缩,“谋逆?”
谋逆?为什么?
他们只是一个与世无争的氏族,除开行医救人外,只做些药草买卖,怎么会与谋逆扯上关系?
“你母亲有一个胞弟,名为秦召,你应该没怎么见过他。他周游四方,生性潇洒,后来在因缘际会下,他被某位贵女所救,对其一见倾心,还到了她磨下军营里做军医。”
“日子久了,贵女也对秦召生出了些情意,他们有心成婚,好长相厮守。但此时,一旨赐婚强令贵女与他人成了亲。秦召对那位贵女的夫君心怀怨愤,曾数次谋划要致其于死地。”
迎着她们的目光,陆成君继续说道:“但秦召最终没有狠下心,甚至机缘巧合下,与那位郎君化干戈为玉帛,结拜为了兄弟。”薛时依心里叹了一声,将游芳雪的手握得更紧。“那位贵女就是长公主,那郎君是驸马。后来长公主诞下一子一女,其子名为周行之。他在少时中蛊,秦召被请来为他医治。”后面的事,似乎不言而喻。
游芳雪不可置信地往前走了两步,嘶哑着询问:“只是因为秦召没救下周行之,秦氏就遭到了灭族之祸?可是……
他不是和长公主曾经有情吗,他不是和驸马结为了兄弟吗。他们就一点旧情不顾,不仅杀了秦召,还迁怒了整个秦氏?这难道不荒唐吗?
凭什么要迁怒秦氏,要毁了药庄?
药庄里住着的大家什么都没做,什么都不知情,就那样轻飘飘死去了,这分明是无妄之灾!况且就算医师治死了人,大景也没有哪条律法会让医师全族连坐!
“其实他救下了。”
陆成君摇头,面露不忍,“秦召医术高超,针法学得很好,很顺利地让周行之体内的蛊虫安定了下来,他甚至还寻到了逼出蛊虫的法子。”“只可惜百密一疏,秦召为周行之逆施针法的时机不对。蛊虫至少要在寄主体内呆上一月才能被逼出,他施针太早,起了反作用。”“秦召愧疚不已,向长公主承诺一定会想办法重新治好周行之,但长公主经受了这样一遭大喜大悲,不再信任他了。她认定秦召还是没能放下当初的怨恨。”
就此,秦氏一族的惨剧发生了。
长公主借行宫刺圣拿到了圣旨,诬陷秦氏为凶手,从而顺理成章地将秦氏灭门,并火烧了药庄。
陆成君说完一切后,正厅里陷入了沉默。游芳雪神情恍惚又茫然,跌在了薛时依怀里。
她把头埋在薛时依颈侧。
很快,泪意泅湿了一小块衣物,游芳雪克制着自己,极轻地鸣咽着,但最后没能成功,终是失声痛哭起来。
“时依,"她哭得身体轻抽,抽噎着跟薛时依说话,“药庄里住着很多人,真的很多。”
小游芳雪曾经花了很多功夫去记清他们的样貌和姓名,但这样的努力只消一个夜晚便悄无声息地失去了意义。
“那晚,有好多人护着我逃,母亲和阿姐死在了我面前,死的时候眼睛都没有阖上。”
而她不知道她们是因为悲愤而不能瞑目,还是因为想在临终前再多看她一眼而没有阖眼。
唯一清楚的事是,此后一生,游芳雪都再也不会被她们温柔地注视着了。“时依,我,我……”
好恨。
好恨。
仇恨与痛苦全涌进心里时,游芳雪额角胀痛起来,头被人杵碎般疼得剧烈,浑浑噩噩。
她说不出什么有条理的话,甚至连为什么三个字都没有力气问出声了,只是模糊不清地低喃着,紧紧地抱着薛时依哭,好像这是冰天雪地里她唯一能汲取到的热意。
“他们会付出代价的,一定会的。”
薛时依的热泪滑过脸颊,她向游芳雪这样承诺。终有一天,傲慢的行凶者会尝到随意践踏他人性命的苦果。大
不同于前世,此时长公主手握兵权,还有着圣上的袒护,想要扳倒她,费的功夫不会小。
其余事都是其次,而太子最不希望看见的是西军祸乱大景。这只军队被长公主和驸马牢牢把控多年,无法轻易撼动。如果长公主平白无故地在京城出了事,难免招致西军将士不满,西边小国也可能会趁机闹事,这对大景不利。
长公主势力不小,她的倒台需要有理服众。不过陆成君对此并没有很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