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二十一年,深秋,天空飘着蒙蒙细雨。
整座皇城湿漉漉的,雾霭沉沉,压抑得紧。
定南侯府的马车缓缓驶到西华门外,马车还未停稳,西华门外值守的锦衣卫按刀上前,将马车拦下。
“定南侯府?”为首的锦衣卫眉头紧蹙,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审视,“没听说上头有诏令啊……”
车辕上坐着的是定南侯府的老管家,闻声立刻下车,躬身赔笑:“大人误会了,并非我家侯爷觐见,是侯府的女郎,今日入宫。”
锦衣卫明显愣住,与身旁的同僚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上头有说今日有人进宫吗?”
管家将西厂提督卫别鹤的亲笔信,双手奉上:“大人请过目,这是卫大人的亲笔手信。”
一听“西厂提督”四字,那锦衣卫神色顿时一凛,将手信打开,半信半疑地看了一番,看到落款处的印章才点了头。
“原是卫提督的安排,是在下失察。”
定南侯府管家走到马车旁,轻轻叩了叩车窗框,低声道:“女郎,咱们到了。”
车帘缓缓被掀开,从马车内走出一位乌发雪肤的少女。
她抬起头,灵动的双眸望向那高耸的朱红宫墙,眼神有些发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与畏惧。
看守西华门的锦衣卫看得呆了,一时间分不清这定南侯府是送人来选秀女的,还是做女官的。
两锦衣卫对视片刻,没忍住好奇。
其中一人用极低的声音,对同伴嘀咕:“这般品貌风姿,竟是进宫来做女官的?我还以为是哪家送来备选的秀女……”
为首的锦衣卫用胳膊肘轻轻碰了同伴一下,示意他噤声,但眼中同样充满了不解与惊艳。
戚幼微抱着自己的包袱下了马车,恰好将这句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哎,她也不想啊。
看着这巍峨的红色宫墙,戚幼微心里就止不住地发怵。
她明明上一秒才和竹马参加完高考,正走在教学楼下,从楼上洒下来纷纷扬扬的书本和试卷,像是夏日里的一场雪。
一瞬疼痛之后,再次睁眼,她就成了定南侯府的二小姐。
别人穿越都有个系统什么的,戚幼微什么都没有,连带着竹马沈逢光也不见了踪影。
好像就她一个人倒霉,穿了过来。
从戚幼微穿越过来那天起,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
这半个月来,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生怕自己行差踏错。
毕竟在现代,顶多被老师父母骂几句,在这里可是要掉脑袋的。
正当她渐渐熟悉定南侯府的情况时,却突然被告知,她将要被送进宫去。
戚幼微说不害怕是假的,她历史学得不好,什么礼仪规矩她一概不知。
在她看过的小说里,皇宫都是那么血腥暴力,充斥着阴谋阳谋。
要是让她去做皇帝的后妃,她都觉得自己活不过三集。
还好定南侯府在意“她”这个女儿,于是侯爷、侯夫人托人往宫里塞了很多金银珠宝,才将戚幼微做秀女改成女官。
这年头,皇帝换得比衣服都勤。
做女官,总比做后妃命长一些。
嗯……从后宫嫔妃变成宫廷公务员,算是降风险操作吧。
昨夜,侯夫人拉着戚幼微谈了大半夜,将进宫后要注意的事,一件件翻来覆去地给戚幼微讲。
皇族关系复杂,侯夫人讲得太多,但戚幼微只对一句话记忆深刻——
“在皇宫里,万事须谨慎,无论何事,都要听太皇太后的。”
戚幼微还好奇地问了句:“为什么是听太皇太后的?不是听皇帝的?”
在她的观念里,皇帝应该才是这封建王朝里的主宰。
侯夫人吓得拧了戚幼微一把,才告诉她,如今的新皇才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郎,刚从封地回到京城,现在宫里宫外都是以太皇太后为尊。
自然要将太皇太后的吩咐放在第一位。
也正因新皇登基不久,定南侯听到消息,太皇太后要为新皇选秀。
为了避免自家女儿走上后妃这一条不归路,定南侯提前一个月将戚幼微送进了皇宫做女官。
定南侯看着戚幼微叹气:“阿缨与沈毓青梅竹马,为父本想将你嫁去沈家。但沈毓父亲现在身为帝师,咱们家现在这情况也高攀不起。只好将你送进宫去做女官,暂避风头,日后还有归家的机会。”
定南侯见戚幼微呆呆傻傻的,反而松了一口气,“你这般呆愣,想来皇帝和太皇太后也不会看上你,进宫反而安全。”
侯夫人也告诫戚幼微:“少说话、多做事。谢人就给人钱,没人会嫌钱多。在宫里若是遇见要命的事,就去求西缉事厂的卫提督,他收了你爹千两白银,自当该保你一命。”
戚幼微点头,早早地在心中将西缉事厂的卫提督,视为了自己的救命稻草。
此刻,戚幼微抱紧自己的包袱,往西华门里面走去。
包袱沉甸甸的,里面是侯夫人给她准备的细软。
她心中紧张,便将包袱抱得更紧了一些。
西华门来来往往的人也不少,多的都是些低眉顺眼,步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