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朱津
徐策缨在心里盘算兰玉之谋必败。
其因有三。
其一,潭王胸无大志,软罢无能,谋逆之事一旦做了就必须坚持到底,若连主谋都摇摆不定,便会导致驭下无方,因此必败。其二,就算能成功杀掉老皇帝,潭王非嫡非长非贤,坐这皇位名不正言不顺,一旦称帝,应天必被各路藩王勤王之师重重包围。此是以一军之力敌天下万军,胜算微乎其微。且兰玉居心叵测,意在登顶。其三,燕、齐、湘、代四王此刻就在京师,他们各有府军在身旁,一旦倾轧起来,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此三条令徐策缨确定兰玉必败。
可谋反的事自己找上门,徐策缨不仅不能坐以待毙,还要从中谋取利益。如果替北元除去兰玉这员骁将,好比断老皇帝一臂,足以换取一颗解药。可潭王怎么办?这么一个没做过多少好事,也没干过多少坏事的棉花佛爷,也要取他性命吗?她考虑很久,终于下定决心。
徐策缨连夜拜访潭王府。潭王府管事知道她是潭王心腹,见她漏夜造访,且一脸焦灼,立刻硬着头皮将已经就寝的潭王从榻上唤起来。朱滓披了一件常服就出来见她。只见他眼下青紫,一脸菜色,打着哈欠走进来,把自己摔进太师椅,接过火者捧来的醒神茶,用杯盖拂去茶沫,吹一吹,慢吞吞呷了几口茶汤,眼皮一翻一翻看着徐策缨。徐策缨向朱滓叉手行礼,“臣深夜造访,打搅王爷休息了。”朱津甩甩袖子,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道:“无妨。什么事?”徐策缨道:“那日新年宴请,臣模模糊糊听到,王妃与兰将军似乎有一个重要约定。王爷可否将王妃与兰家所谋之事告诉臣?”朱滓一听此话立刻清醒了,脸和耳朵瞬间充血,腾地一下从椅子上蹿起来,来回在屋子里走动。他嘴里不断在嘟囔什么,又不断扯头发,整个人很癫狂。徐策缨看他一脸憔悴样,就知道他正为此事心烦。朱滓突然拍了一掌桌子,声嘶力竭道:“他们做的事,本王不知道。“说完,他的头耷拉下来,竖起脚尖不断碾地,就像碾蚂蚁一般。朱津又嘀嘀咕咕:“本王什么都不知道……上位不能治本王的罪……王妃说要小心心你,你心思太多太深”
徐策缨见朱滓慌了神,就慢条斯理先把自己遇上的事说出来。“臣刚刚接了兰玉的帖子,邀臣明日上凉国公府赴宴。可臣与兰玉并无深交。兰玉若是想与臣商议婚姻之事,臣倒是有话可讲。但若不是,臣想先问过王爷,到了凉国公府,臣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朱淖握着杯子的手在颤,茶盖撞击着茶碗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翻动眼皮,愣愣盯着徐策缨,似有一肚子话要往外倾倒,偏偏嘴被细针死死缝住了。徐策缨没耐心心兜圈子下去,干脆把话挑明了。“兰将军想争从龙之功,再做一次开国之臣,是不是?”朱津一副要瘫倒的样子,哑着喉咙道:“你知道就好。别说出来。”“王爷,放弃吧。”
朱津一愣,仿佛不明白徐策缨这句话的意义,“什么?”“人和人之间有区别,亲王和亲王之间亦是。有些人能做争雄夺霸的事,有些人则没这个心力。比如王爷,这一生所求不过是做一个富甲一方、清闲清贵的宗室子弟。就算把王爷推上至尊之位,王爷也未必能坐得心安理得。”“人有两种方式让后人记住,流芳青史,或遗臭万年。王爷可以做天上高高的月,也可能成为地上被人踩踏的尘。皆看王爷一个选择。隐入青史的褶缝中,或许更贴合王爷的本心。兰玉所谋之事,不可行!”朱滓如条死了许久的鱼般瘫坐在太师椅上。良久,他翻了个身,像是抱怨又像是在向徐策缨求救,问:“本王告诉她不能做,她不听,本王又能怎么办?"徐策缨道:“兰玉现在的处境,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起事的时刻必定是太子新丧,上位沉浸在丧子之痛的时候。王爷清楚,太子是中毒不是病重,他所剩日子不过月余。留给王爷的时间不多了。”“清圆,救救本王。"朱滢跳起来,一手拽住徐策缨的手,看那样子,就差给她跪下来了。徐策缨拨掉朱津的手,“王爷冷静听臣说。”“明日,臣还是会赴兰玉的宴。臣这一去,并不是代表臣个人,而是代表王爷去的。臣会严词拒绝与他们合作。请王爷写一封给上位的陈疏交给臣保管,疏中说明王爷是受兰玉所迫,不得不与之虚与委蛇,并自请贬为庶人。”“什么?!"朱津瞪大双眼,震惊地看着徐策缨。“王妃既与兰玉结盟,他们私下必定有书信往来。兰玉一旦事败,那些信便是指向王爷谋逆的罪证。王爷事后怎么解释,恐怕都不能解除上位对于王爷的怀疑。王爷绝不能亡羊补牢,而是要曲突徙薪。”“王爷将自陈交给臣,臣会妥当保管。明日,臣在宴上代表王爷拒绝他们,为了不让消息走漏,他们定然会扣下我。臣会事先将谋逆之事告诉一个可靠之人,在适当的时机,他会替臣揭发兰玉罪行。”朱津听得一愣一愣,“他们杀了你怎么办?”徐策缨叹一口气,“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想要绝地逢生,只有以己身安危换来一线生机。王爷所求不过是让上位相信你的忠心,还有什么能比得上自己亲信身陷囹圄更能证明王爷的拳拳之心。”
“清圆.……
“王爷别把我想得那么伟大。我这么做也只是为自保。这大明朝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