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纪气急败坏,生怕已经到手的银子飞了,个不好管的改造犯砸手里。
“我要带弟弟一起去!不同意就拉倒,听凭你们送我回去!”贺琛看他一眼,却意外地应:“可。”
那牙行经纪手续交割完毕,转身安排人去把拖油瓶弟弟接出来。“跟上。"男人偏过头吩咐道。
梁图安就这么满脸不可置信地跟在他身后走了。他抬眼打量这个男人。
当时就是因为他,自己才会被捉住。
他还记得当时这男人身上浓重的血腥味,和令人恐惧的力气。他的力气在那些改造犯人里,算是大的,但在他面前实在不值一提。可……
想到在府衙堂里审案的时候,他装出的那副身弱模样,却令人觉得恐惧。这个人到底哪一面才是真的?
哦,更别提他明明会说话,却在东家面前假装哑巴。梁图安心里想着事,猛地撞到前面的背,鼻梁疼得他掉眼泪。“我也有个条件。“贺琛转身,淡淡开口。梁图安后退一步,眨着疼出来的泪花,防备地看着他:“什么条件?”“闭紧你的嘴。”
“什么叫闭紧我的嘴……“他恍然大悟,“你还要继续装哑巴?”“做不到的话,这世上多两个哑巴也不要紧。“男人慢慢说完看着他。平淡的眼神透着冷冽,让人明明站在太阳底下,却觉后背汗毛直竖。“哥!哥一”
小孩儿从牙行铺子旁的夹巷里奔出来,糟烂的鞋子开了口,跑起来哒哒哒的,一把抱住梁图安的大腿,紧紧搂住,“外面好冷啊,我们要回庙里去吗?破庙不会比外面好多少。
梁图安将弟弟紧紧抱在怀里,咬牙看着他:“成交!”贺琛唇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意,掏出怀里的纸笔写下:“你错了,你没有跟我谈的本钱。”
梁图安:”
“哥,我们去哪?"小孩儿细细地问。
“哥要去别人家里帮工了,等挣了钱给小宁买馒头吃。“梁图安哄道。小孩儿眼睛睁大:“真的吗?那我不要一个人吃………贺琛听着两兄弟有问有答,抿唇放慢了些些脚步。申时一刻,他带着人站在了小院门前,叩了下去。梁图安认出这扇门,惊恐地说:“你怎么没说是来这儿?我不进去!”林巧来开门,见是他:“杜大哥,姑娘说你去聘临工………她往后一看,认出梁图安,啪一下把门关上,“杜大哥,怎么是他呀?'上回虽然没什么实际损失,但她吓破了胆,乍见又是他下意识就把门关上。贺琛又叩门,林巧打开门缝后,他递进去一张纸,上面写着:是官府送他来改造的,只要一半工钱。
林巧开了门,脸色紧绷:“那,那我给姑娘看看。杜大哥,你可看好了这个人,别让他乱动!”
她多看了一眼,发现那小贼倒是规矩,只抱着怀里的小孩儿不做声。后厨,莫玲珑刚小憩完,看霍娇准备晚上的菜和锅底。听她说完,意外地看向后院。
男人站在那里,低头审视着怀抱小孩的梁图安。若说把自己认识的人按理性到感性分类,杜琛或许可以算作最理智冷面的那一类。
他不是烂好人。
她看向炉灶边,那个洗碗的临工蜷缩在柴火堆上,已经四仰八叉睡着。莫玲珑微微皱眉,心下不喜。
这人似乎不在杜琛面前,就是一幅老油条模样。她解下围裙往外走:“我先问问怎么回事。”“好的姑娘,那我把这人喊起来,该洗菜了。”林巧大声喊了两下,那临工睡得纹丝不动,还咂咂嘴像在梦境中。贺琛见状,给莫玲珑比了个稍等的手势,大步进来,一把将人拎起来。“哎一一"睡懵了的临工先是暴躁,待看清是他立刻安分,咽了下口水,“我就是,刚才有点儿困,这就起来了!”
他擦干口水一个箭步冲到院子的水井边上,麻溜撸起袖子,把已经理好的菜泡进大盆里洗起来。
梁图安远远看着,心情有些复杂。
原来真的是让自己过来干活。
刚才牙行的人说他找力气大的杂工,洗碗洗菜搬动重物。一路过来的时候,他想了很多可能。
猜测或许会折辱他一一他也无话可说,毕竞半夜摸进这屋子的确是自己干的。
猜测可能会打他一-只要给银子给饭,够他和小宁两人吃饱,也就忍了,毕竞牢饭不好吃,而且太潮了对小宁的身体不好。却没猜到,在知道他底细后,还是不变。
此时还不到开门迎客的时辰,铺子里无人。莫玲珑和贺琛面对面在桌上坐下:“你在牙行找的梁图安?”贺琛点头,拿纸写下:“他力气大,要养孩子,身份文书在衙门押着,他不敢。”
然后指指自己,又写,“我会看着他们。”“你怎么会一时心软?”
莫玲珑还清楚记得,那日在厢房杜琛死死扼住那小贼的样子,包括在府衙堂上,都不曾手下留情。
贺琛沉吟片刻,写下:
“他为人重诺,误入歧途是为了养弟弟,且他一一”他抬眼看着她,眼神里有莫名的复杂,“能卖身葬母的人,坏不到哪里去。最后,留他说不定有用,总要抓住那想偷锅底的人。”莫玲珑的顾虑依然无法打消,眉尖微皱:“你在的话,我自然不怕,可你随时会离开。”
只是一句寻常的话,但听在耳里,却有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