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何芷拿出好茶泡了一壶,给每人分茶。霍娇用何望兰的纸,在灯烛下细细记录今天新学的葱油饼步骤。偶尔停下,向莫玲珑确认。
何望兰抿着一小块葱油饼,小脸露出忧虑:“娘,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像以前一样啊?我不想每日在院子里待着。”
“不知道啊。"何芷皱着眉,“好像三年前安麓地动那会儿,也没那么多灾患流民。”
听到安麓这两个字,霍娇手里的笔突然脱手。整个人泥塑一样僵住。
何望兰看过来,她慌忙地垂下眼睛。
莫玲珑把她失态收在眼中,不动声色地侧身拿起笔递回给她,轻轻拍了下孩子的手背。
“等衙门把流民往城外引出去就好了。“她调转话题,“应该快了。”“是啊,今天在街上听说,赈灾粮从灾区拨了一些到沿途波及的州府,除了灾民,缺粮的百姓也不少啊。”
要不然也不会有人因为买不到三文钱的馒头而大打出手。她顿了顿,“所以,等卖完公主府捐的粮食,我就该回去了。”空气仿佛倏然凝固。
烛火发出哔啵一声,灯花炸开。
其余三人都睁大了眼看着她,只不过霍娇先前就有心理准备,睁得略小些。何芷胸口发堵,即便早就听她提过,可再听依然心心里慌得难受。“不能留下吗?就像你说的,现在茶楼名声也起来了……你若想开饭馆,那就改好了!我跟你一人一半。”
莫玲珑笑笑:“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名声,改什么饭馆?再说我哪租得起这么大的门面,起步阶段我家传下来的铺子就够了。等这段时间过去,你就安安稳稳赚钱吧!″
她不会跟人合伙开店,再好的朋友都不行。而且两地比较来说,上京达官贵人多,但阶层显化,商人地位低,而金安富庶,相对而言更自由,说起来营商环境还要更好点。更何况她在金安还薄有家资呢?
她不过一介草民,过得舒服是首要的,不想动不动给人跪下。两相一比较,当然是回金安啊。
“可我舍不得你,莫姨姨!"何望兰眼眶红了,跳下椅子朝她扑过来。“那等你长大了来看我吧。"莫玲珑刮了刮她发红的小鼻子,“这段时间就乖乖听你娘的话,在家里好好待着,别到处乱跑。”世道要乱。
这一点上,她对她们有所隐瞒,不想让她们有无谓的惶恐。阿竹从诏狱回来后,拿来一锭银子,还了她付给客栈的银钱,多余的算作感谢。
还给她带了贺郎君的话,让她尽快离开上京。“我家主子说,过段时间要乱,虽然不影响百姓,但莫娘子你要是不走,可能得挺长时间动不了。”
“我家主子还说,让我送你们一段,等安全了再分开。”她不方便向别人透露贺琛的身份。
人家特意托来的话,相信与否只能自己判断。她信阿竹。
上回也是他提了一句,她提前囤粮避过了第一波粮食飞涨。何芷还在尝试挽留:“可…你也看到了,流民这么多,路上多不安全!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行?就算要回也等过段时间嘛,你也说了衙门会把流民引到城去。”
“我会保护师父!"一直没说话的霍娇突然出声,“师父在哪我在哪!我有力气!”
莫玲珑:“还有阿竹同行,你们就放心吧!”“说不定等我赚大钱以后,还会把店开到上京呢,到时候又能见面了。”何望兰对此深信不疑:“那莫姨姨你快点赚大钱!”听莫玲珑描绘的两家店红红火火的前景,何芷心头的不安消散了一些。说完正事又聊了会儿闲话,夜已经深了。
四人便各自回房。
躺下后,霍娇辗转反侧,在黑暗中小声问:“师父,你睡了吗?”莫玲珑心里有事,还在推算日子:“还没。”“师父你没有话……想问我吗?"霍娇惴惴不安。其实霍娇当时的反应一目了然,一猜就能猜到,莫玲珑没放在心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她也有嘛。
听懂她的话,霍娇眨了眨酸涩的眼皮,忽然说:“师父,我骗了你。其实我知道自己哪里来的,我,我是安麓的…”“哦。"莫玲珑打了个哈欠,“知道了。”霍娇下定决心,鼓起勇气小声说:“其实我……我在户籍簿上应该已经没有了。我和弟弟被一根梁压在下面,别人对我娘说,只能救一个,要她选救谁,我听到我娘说救弟弟……所以我后来从坑里爬出来,就跟着流民跑了,跑来了上京。”
她说得语无伦次,中间几度哽咽。
然而说完好半天,都没听到回应。
霍娇忐忑地下床探头看去,原来另一张床上,莫玲珑已经睡着,连呼吸都已绵长。
她抱着棉被在师父床脚躺下来,挨着她,让人心里踏实一-求求你,别不要我。
莫玲珑半夜被份量压醒,睁开半眼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床被子。她坐起身,在黑沉沉中看到霍娇那傻孩子缩着身子睡在自己脚跟,而那被子一多半都盖在自己身上,她身上只搭了个角。于是她相当于盖了两床厚厚的棉被。
莫玲珑无奈把被子重新给她盖好,习惯性拉开帘子看了眼窗外,却意外看到对面同福客栈的屋脊上,有两道凌厉的身影,利落翻身进了某一间客房。她有些惊愕。
看来上京真的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