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不肯再歇,接过自家师父的活儿,把她从灶房赶出去,和面,揉面,动作利落得像多年的白案师傅。莫玲珑一下子闲下来,跟何芷两人去买肉。肉铺掌柜一见两人,长长叹气,说今日没有肉,只有点板油和猪脚。“怎的突然没有?那可怎么办?“她下意识地看向莫玲珑。“你们要不去其他铺子问问。“掌柜也头疼得厉害,“城外送猪进来的时候,被流民抢了,这不,城东的铺子今天都没肉。这些板油什么的还是昨儿剩下的。何芷不敢去其他地方买。
听说其他地方肉已经价比黄金,因为买的人少,有价无市。“那把板油都卖给我们吧。"莫玲珑说。
掌柜见她爽快,给了个好价,还帮两人送货到家。“买这么多板油做什么?"何芷不解。
“既然做不成叉烧包,今日就做葱油饼吧。”莫玲珑在集市上买了一大摞鲜葱,又买了几尾活鱼,那鱼贩认出两人,感念茶楼大义,又送了几尾小鱼。
回到茶楼,霍娇已经蒸完馒头,正在包鸡肉包。内馅是前一晚就腌好了等入味的,用冰镇过,带汤冻的馅料很好包。霍娇包得慢,但她学得认真仔细,已经包得颇有些样子。当然,跟莫玲珑包的还有很大差距。
但食客不嫌弃。
因为今日点心海报上写了,新手包包,特价优惠。包子难看点,关味道什么事?反正老百姓只要实惠。听见门响,她抬头:“师父回来了?”
“回来了。"莫玲珑看向她手里的包子,忍俊不禁,“你是不是在数褶子?”教的时候,提过一嘴这个包子的标准包法是23道褶,看她手里的包子收口多出了个小揪揪,就猜到是在数褶。
“阿。”
“不用那么刻板,捏漂亮就行了。”
“跟师父一样捏23道才漂亮。“霍娇对她教的东西,有一股执拗。莫玲珑便笑笑随她,把鱼拿给仆妇先处理干净。今天买到了大花鲢鱼,她打算鱼头给贺郎君做剁椒鱼头一-再配点手擀面,阿竹从诏狱带回的信儿说以后带面就行。剩下的鱼肚子和划水,则做一锅红烧,热热乎乎的好下饭。阿竹敲开后院的门。
小小的院子里,何望兰坐在廊下,跟几只鸡一起围着仆妇看杀鱼,伸长了脖子争抢着啄鱼的内脏。
灶房炊烟袅袅,鸡肉包的香味随着蒸汽弥散在整个院子里。一一如果不是一眼就能看到窗户那一头的霍娇就更好了。这死丫头昨天给他好一顿白眼,说他脸皮厚,眼里没活,还白吃她师父的饭……
这不,他来干活了。
“莫娘子,我来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阿竹高声喊道,用小眼神瞅着霍娇。
莫玲珑也没跟他客气,让他切完葱,再去前门帮忙卖馒头。而她则熬猪油准备做葱油饼。
雪白的板油切丁,加进添了水的锅里,火舌均匀舔着锅底,渐渐发出气泡样的吱吱声,逼出丰沛的油水。
熬油的同时,她喊来霍娇看着学烫面。
用画过刻度的水瓢量了滚水,匀匀倒进面粉里,筷子快速搅散的同时,准备好另一半常温水,揉匀就成了饼胚。
做完这些,猪油便熬好了。
她捞出油渣吹凉后蘸了点白糖,塞进孩子嘴里:“尝尝香不香?”怎么能不香?
霍娇咬开香甜的猪油渣,失去了油分的肉渣咬起来柔韧酥脆,一咬开还有滋滋的油,香香的。
莫玲珑调油酥的时候,让霍娇记下油和粉的配比,然后手把手教她做了几个。
“学会了吗?”
霍娇回想一番步骤,老老实实点点头:“记下了,但还得做几遍才算学会。”
“慢慢来,等你学会我就可以偷懒只管数钱了。”“我一定好好学!"霍娇严肃保证。
不多时后,贺琛在狱里吃到了这辈子吃过最大的鱼头。腌制过的鲜红辣椒铺满,一丝腥味都无,咸香热辣,汤汁鲜美无比。“喂,你吃的这是啥?“狱卒没离开,忍着口水问。要不是这犯人他们不敢动,送餐的提篮也动不得,这顿饭早就被黑下来分掉。
吃得怎好,馋死个人了。
“不知道。"贺琛面无表情,微微移动挡住狱卒的视线。他在面条里找到了阿竹做两个绳结记号:已回,欠钱。已回,自然指的是糖宝已经返程,把他传出的金怀远的消息送回主上手里。这“欠钱"指的是什么?
贺琛的筷子一顿,难道阿竹欠着莫娘子的银子?随即端起喝完顿顿都有的鸡汤,视线落到油纸包着的一小份猪油渣上。猪油渣,母亲喜欢用来炒萝卜丝。
小时候,从南方刚到武峰落脚时,他不习惯冬天没绿色的菜吃,娘就用熬过油的猪油渣,切碎了跟萝卜丝炒,告诉他这是家乡的味道。多出来的,会给他蘸白糖当零嘴。
他拿起一颗猪油渣,放进嘴里。
香甜的糖粉融化在舌尖,轻轻一抿滋出点点油水,他想起母亲,也就…更恨金怀远了。
贺琛用饭的时候,荷风茶楼早已经用完饭。今日是周大轮值,他吃过回了家,茶楼里便只剩下何芷母女和莫玲珑师徒。隔着两道门,街上的人声变得遥远,只偶尔能听见一两记高声的争吵,在不停的脚步声中,制造紧张的气氛。
雅间无人使用,四人两两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