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了缓声,说:“你们回去吧,我自己进去。”“不,我们等你!"加上何望兰,三人声音异口同声坚持。穿过森然的大门,一名差役引她进院,走向院中坐北朝南的那间审案大堂。不知是否惯例,这间厅堂是整个院里最大的一间。连内部的空间都格外阔大,炎炎的夏日里,丝丝阴凉。审案的官员还未到场,但作为本案的“被告”陆如冈已经到了。因他是官身,身上未戴枷,一连穿了几日的常服皱巴,散发着汗酸味,脸上胡茬已高,眼里拉满血丝。
不再是意气风发的探花郎模样。
差役扬声一报,陆如冈转身看到款款而来的莫玲珑,心里一紧,袖中的双手握紧了。
再次看到她,竟比自己想象中更紧张。
回想那一日在茶楼,莫玲珑眼中令他陌生的冷漠,陆如冈心里慌乱,他要是现在改口不退婚,还奏效吗?
想到这里,陆如冈抬眼看向一眼也不看自己的女子,可已经在嗓子眼的那一声"玲珑”,怎么也说不出口。
不多时,院内鸣了下钟,余音中,两列手持棍杖的差役小跑进来,分列在堂上两侧。
接着,审案大堂通往后堂的侧门内,鱼贯而出几个身穿不同颜色官服的身影。
陆如冈抬眼看了一下,浑身一僵,心跳猛地快了几分。只见打头的是左都御史,其后跟着的是刑部尚书和侍郎,大理寺卿和少卿。这阵仗,就是审什么株连九族的谋反大罪,也够了。陆如冈额头的冷汗沿着脸颊,一路滴落到地上。莫玲珑不知他们身上官职,反而面无异色。几位官员落座后,案下的员外郎开始宣读讼词,莫玲珑听着她写在诉状中的种种,心情格外平静。
员外郎念完,“啪”的一声,高高的长案上,坐于正中的刑部尚书敲下惊堂木:“陆如冈何在?”
陆如冈垂下眼不敢看上面的人,木然地一揖:“下官在。”“本官问你,你同金安府城东的莫玲珑可有婚约?”“回大人,是。"陆如冈果断地说。
莫玲珑瞥过去一眼,眸光冷冷。
又是“啪"的一声惊堂木响,刑部尚书面色沉沉,令人看不出任何端倪:“那你是否在春闱后退婚?”
陆如冈抬起拉满了血丝的眼,忽然大声:“大人,下官从未退婚,下官冤枉啊!”
莫玲珑收回目光心中冷笑,他打的果然是这个主意,死到临头准备反水说没退婚,准备耍赖了!
刑部尚书刘尚德看着堂下两人,心里烦躁。章炳光相中了探花郎的事,他们都知道,也因此这桩案子刑部侍郎不敢接,大理寺估摸着也是这样,拉拉杂杂来一堆人,好让章尚书即便丢脸,有气也不好对着一个人撒。
“下官春闱前就与莫玲珑定下婚约,准备在京站稳脚跟后完婚,不知道为何,本官的未婚妻却突然地从金安来到上京,状告我悔婚。大人,下官属实冤村啊!”
刘尚德看了眼陆如冈,心想此人不怪能得章大人赏识,是个识时务的。他们接到案子上堂之前,早有私下讨论,陆如冈此时要是悔过认错求得原谅,婚约如期,这事也就大事化小了。
因此,刘尚德看向莫玲珑:“莫姑娘,如你诉状所写,陆如冈与你确有婚约,如今他说不曾违背婚约,你可愿收回诉状?”莫玲珑行了个礼,看着堂上几位,斩钉截铁地答:“禀大人,民女不愿!”在旁人不注意的角度,陆如冈愣愣地看着她。心中惊惧不已一一
她什么时候,有了这番气度?
莫玲珑是典型的江南小家碧玉,温柔可亲,羞涩娇美。可如今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即便荆钗布裙,也不掩通身的大气淡定。这实在是,太陌生了。
惊堂木“啪”一声,打断了陆如冈的思绪。刘尚德声音里添了一些严厉:“为何?”
莫玲珑抬头,不卑不亢地说:
“禀大人,首先,陆如冈退婚属实,这一点还请明辨。其次,即便他如今诚心想娶,民女却不愿意。一个追求富贵权势,抛弃盟约的人,民女认为,并非良配。民女有手有脚,想要金钗可以自己买,无需等旁人给。如将来成亲,必将因那人是堂堂男儿,有情有义,当得起民女心甘情愿,而非他前程似锦,有钱有权。”
一时间,大堂鸦雀无声。
几位肱骨大臣皆有动容。
尤其是刘尚德,家中长女正是议亲的年纪,这莫娘子说的话,竞让他有种振聋发聩之感。
陆如冈怔怔看着莫玲珑。
她说,她不愿意。
在此之前,他一直认为莫玲珑上告他悔婚,是想逼他履行婚约,他去茶楼求她也是存着怀柔她的念头。
可如今听她清清楚楚拒绝,且毫不留情面地拒绝。他心里,竟然有一丝难以描摹的酸涩。
一旁的冯平忠听到此处,轻轻叩了叩桌案,目光停留在眼前的状纸落款。莫玲珑的字迹,骨气洞达,配得上这番发言。刘尚德看着她,审官的桌案本就高出地面一大截,加之他长期审讯养成的威慑,沉沉目光自上而下地落在她脸上,充满了压迫感。许多犯人甚至受不住他这么一瞥,吓得屁滚尿流但莫玲珑丝毫不怯,她只是平静地平视着。刘尚德收回目光,惊堂木一拍:“既说他退婚属实,可有凭据?”“自是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