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层的压力有多大。莫玲珑做平价馒头,一来是推己及人,她囤粮也是受了阿竹的恩惠,既然有余力,那就帮帮别人。
二来,她的确想借此机会扬名,引来更多好名声的权贵投资。她告陆如冈悔婚这个案子,身处弱势,那就必须有强势的东西来托举。身份,或者名声。
身份自然没有,她只是平民一个。
那如果名声够响够高,也可逼得官府必须处理自己的案子,必须秉公处理…以免特殊时期激起民愤一一如果她的名字跟荷风茶楼,跟平价馒头做深度绑定的话,官府也要考虑民众影响,不至于贸然压下。何芷心一下子跳得厉害,控制不住手有些抖:“可我们,真的能行吗?”莫玲珑放下纸笔,抬头看着她:“为何不行?车别人给了,我们的人全撒出去刚好够,哦,算上霍娇一个。”
“好!"何芷下了决心,“那明天我带她去办!”“我跟你们一起去。”
莫玲珑心里已经做好打算,京兆府的馒头车送来之前,荷风茶楼的的馒头车还得继续出摊,顺路的事。
第二日,看到她来,门子主动把她们带到府衙外的照壁前。那里悬着一张写有"平价馒头"的横幅,又正好的树荫底下:“大人说了,这里今后就是莫娘子的固定摊位。”
周大留下看摊,她们两人则带着霍娇进去办附籍的手续。也就是此时,莫玲珑才知道,她不是这批水患逃出来的,而是几年前逃灾过来的。
她和家人途中失散,老家也已没有亲人。。“确定不回原籍?"官差例行公事向她确认。霍娇黑白分明的看着对方,重重点头:“不回。”因衙门里的差役都已熟识莫玲珑,手续一会儿办妥下来,至此,霍娇就落在了何芷的茶楼名下,登记为学徒。
莫玲珑让她们回茶楼,自己则去都察院,问问案子进展。霍娇却不依,她低头固执地重复:“我有力气。”可以帮你打架。
“用不着力气。"莫玲珑无奈,劝不动只好由着她跟着。都察院跟京兆府氛围完全不同,肃穆而冷清。莫玲珑说明来意后,门子进去问过,出来回她:“差爷出去了,但听说案子两天后在京畿道开审。”
竞比她想的还要快!
心里的石头落地,莫玲珑对霍娇说:“走,带你去买两件衣服。”“我有衣服穿!"霍娇不肯。
她现在穿茶楼跑堂的衣服,虽然大一些,但是新的。她也已经知道,莫娘子不是茶楼的东家,也只是月月拿钱的伙计。怎好让她给自己花钱?
“可你不是跑堂,你要跟我在灶房做事,得有个样子。"莫玲珑严肃地说。“灶房?“霍娇呆呆地看着她,“莫娘子你让我在灶房帮忙?”“以后叫师父吧。"莫玲珑不笑的时候,让人看不出情绪。她的确需要一个打下手的助手。
这个人得能吃练基本功的苦,又不会半途而废。师。父。
莫娘子要教她手艺……吗?
霍娇呆呆看着莫玲珑。她站在都察院门内侧,日光从侧方打下来,照着她平静美丽的脸,而肩膀以下隐在暗影里。
仿如佛龛中沐浴神光的观音。
霍娇张了张嘴,不敢说话,生怕一说话,眼前的一切像梦里的肘子一样消失。
“不愿意?不过,我会尊重你的想法。”
莫玲珑摸了摸她的脑袋,还小啊,才12岁。那把她留在茶楼跑堂也行。
感受着头发上温和的重量,霍娇脑袋瓜子嗡的一下。不是做梦,不是做梦!
莫娘子她说让自己进灶房。
以后,她就是师父了。
霍娇啪地一下跪下,额头重重触地:“师父!”“咚”的一声,把都察院的门子都吓了一跳。莫玲珑往后退了一步,把小姑娘拉起来:“别跪了。我们女孩子精贵呀,以后都不要轻易下跪。”
不知为何,小雌鹰一般的霍娇因为这句话哭得泣不成声。混在乞儿堆里风餐露宿,被打得浑身是伤时,被人识破女儿身有意轻薄时,她都没有哭。
却轻易叫这句话惹出了眼泪。
莫玲珑无奈等着小丫头哭完,把人带回茶楼。走出没多远,跟前次来拿陆如冈的差役迎面碰上,她眼睛一亮,上前福了福:“差爷,民女莫玲珑,来都察院是想问……”“来问传唤文书是吧?刚给你送去茶楼,给!"差役拿出一张盖了红印的纸递给她,“莫姑娘,两日后巳时,凭文书赴京畿道听审,有何证据也一并带上。”莫玲珑接过逐字逐句地看到下面红印处的“冯平忠签”,听他又肃声说,“违限不到,依律究治!姑娘,这案子经三司会审,最后还要呈皇上。你可知干系?“谢谢差爷,民女知道!”
送别差役,莫玲珑将文书再次看过一遍,角对角边对边地折起收好。我准备好了。
陆如冈,你准备好了吗?
两日后,京畿道。
位于上京城西的京畿道,隶属于都察院。
沉重的大门上方,用树脂漆黑的大块匾额上,镂刻着端凝刚正的三个大字,连左右挎刀肃立的乌衣护卫,都显得格外凶悍。莫玲珑核验过传唤文书,走进大门。
霍娇挨着她,有些隐隐的发抖。
莫玲珑无奈看向何芷,想把孩子交给她,却发现何芷脸色也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