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太子握紧袖中藏的剑,计划着把傅兆兴千刀万别。然而这时候,他突然闻到一股淡香,意识从浑浊的梦里被拔了出来。太子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寝殿的香炉前,眼睛被熏得发酸,脚下踩着的是撕碎的奏折。
殿中的白烟越飘越多,萦绕在房顶。
太子低头,发现自己怀里抱着女子的衣裙。那是先前他命人去宋湄殿中拿的,怕她不高兴,还特意叮嘱了偷偷拿。太子将轻薄的衣裙抛向空中,舒展双腿,仰面向后躺倒在地上。他闭上眼,等待衣裙穿过白烟,悠悠地落在自己脸上。浓郁的安神香中,名为宋湄的淡香包裹着他。宋湄见他总是冷着脸,继而冷言冷语惹人心烦,每次见了她总能教他憋一肚子气。
她是知道说什么话能戳他心窝子的,相见不如不见。但没有宋湄的日子实在煎熬。
因为那香他日夜睡不着,多亏她的衣物他才撑过去。太子闭眼,用力将衣裙按向面上。将近窒息时,蓦地松开,寝殿内浓郁的安神香疯狂涌入。
这种感觉实在畅快。
片刻后,太子扬声唤道:“来人。”
“殿下。”门外有内监候着。
“吩咐姚金娘,让她明日就去接宋承徽回宫。”两个人痛苦,总比一个人痛苦要好得多。即使痛苦,他也绝不放手。他和宋湄,生死都要缠在一起。
孙秀奴的丧事办得隐秘。
正是浴佛节,若是大张旗鼓地操办,会让有心人捏住把柄。这是姚金娘的说辞。
宋湄坐在回宫的马车上:“李朝恩呢?”
姚金娘神情一滞:“李令宫卧床修养,得过段时日才能来照顾娘子。”宋湄看向杏娘,后者对她摇了摇头。
回宫之时,听到外面的吵闹声。
杏娘掀起车帘,看到外面一群宫女捧着红绸欢欢喜喜地经过。“她们在干什么?”
姚金娘看了看:“公主的大婚快到了。”
华容的婚事在八月,现在是四月。朝庆二十七年,也只有八月。宋湄收回视线。
她在此刻忽然明白了冯梦书的意思。皇帝会在八月驾崩,华容在八月成婚,韩孟修要在八月谋反。
太子说的“不用多久”,也是在八月。
还有四个月,还有四个月。
在心急如焚的等待中,宋湄率先等来了腹痛。六月的时候,天气热得过分。
宋湄的肚子变得很大,行动困难,已经不能外出走动了。察觉到有一股温热从腿侧流下来的那一刻,宋湄僵硬地站了一会儿。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是嬷嬷整天在她耳边念叨的羊水。羊水破裂,就是要生产了。
宋湄唤:“杏……
只叫了一声,杏娘看见她痛苦的脸色,就知道她的意思,放声朝外面喊:“来人一一”
一切早就预演过许多遍,但真正到来的那一刻,还是不免手忙脚乱。宋湄被人抬上床的那一刻,眼看着帐顶的花纹,脑袋发晕。她想到以前看过的电视剧,里面的孕妇进了医院,有一堆医生护士陪着,依旧会发生各种各样的状况。
这里是古代,再怎么样医疗技术也比不过二十一世纪。她会难产吗,她会死吗?
上方出现许多张脸,先是嬷嬷的,后来是医女的,无一例外焦急而惶恐:“娘子,用力!”
宋湄忽然想到了她最讨厌的鱼。
鱼被一刀拍晕,然后从头到尾,开膛破肚,剖出满手的血腥气。还有声音在叫她用力,宋湄茫然地依言扑腾了两下。忽有惊呼声由远及近。
太子的脸出现在宋湄眼前,他的手紧紧握住了她的:“宋湄,你若死了,我就让冯梦书入宫伺候,日日让他跪在我脚下受罚。”她甚至能听见太子牙齿打颤的声音,他一定恨极了冯梦书。那些无耻行径,他真的做得出来。
这个贱人!
宋湄咬牙弓身而起。
像是卸掉了一个包袱那样轻松,紧随其后的是一阵啼哭声。宋湄一身力气被抽去,浑身发软地倒在了床上,气喘吁吁。意识回笼的瞬间,她察觉到自己一身津津的汗液,额头的发丝沾在脸上。或许是她的错觉,她似乎闻到自衣襟处还散发出什么味道来。太子正在此时把脸贴上来,同样是汗津津的,只不过是冷汗。宋湄无力地开口:"“你尔……”
太子将一张白得似鬼的脸凑近:“你说,你要如何?无论何事,我都答应你。”
宋湄说:…你走远点。”
太子半晌没应声。
宋湄闭眼睡去,懒得搭理他。
醒来后已是傍晚,外面的夕阳透过窗户,在殿内的地上照出一片金光。阿稚正在晃摇篮,摇篮上的铃铛大概被她取了下来,寂静无声。宋湄慢慢睁开眼,看到头顶一把扇子正在轻摇。外面暑热正盛,宋湄觉得浑身燥热。这股似有若无的微风扑在面上,扇得她很不痛快。
宋湄抬眼一看,果然是太子。
从她睁眼到现在已经有一会儿了,太子静静地盯着她,一直没有出声。宋湄面无表情地和他对视,太子终于问:“饿不饿?”他嘴角似带了一抹笑。
宋湄没有说话,太子扯了下纱帐上的金铃。殿外进来一派宫女,每人手上端着食物。杏娘站在最前面,暗暗对她挤眉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