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傍晚传话的内监。
内监一身血肉模糊,踉跄几步,勉强才能站着。他身上不知道什么地方还在往下淌着血珠,只有脸是干干净净的。太子面不改色:“令宫,这是谁?”
李朝恩压着内监跪下,自己也在地上跪下:“这是奴的徒弟,今日心思浮躁,传话不利,误了殿下的要事。奴教导无方,押着这不肖徒来请罪。”太子面色无情:“误了多久?”
李朝恩说:“两个时辰。”
太子又问:“你因何而跪?”
李朝恩说:“奴私放承徽出宫。”
太子思索片刻:“你让人打了他多久?”
李朝恩满头大汗:“回禀殿下,从承徽出宫之后,直到方才。”太子说:“那就是还不足两个时辰。本宫给你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你亲自来掌刑,满两个时辰为止。”
………是。”
宋府门前的一块地方被团团围住,有宫人隐秘而无声地搬来刑凳,握起刑棍。
竞是打算就地行刑。
不多时,闷闷的惨叫声响起。
郭绥听着身后那内监被捂住嘴,惨叫声被捂在喉咙,是像棍杖砸在皮肉上一样沉闷的声音。
身边忽然挤来一只手臂,是自小陪伴的贴身婢女靠住了她。婢女双眼惊恐,腿已经软了:“娘子,救救婢。”郭绥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太子。瞬息之间,她对待太子的心境已然天翻地覆。
“太子殿下究竟是什么意思?”
太子说:“此人手脚麻利,只是心向郭娘子。本宫处置完他,就将这等忠仆送给你,作为那条鱼的回报。”
那条清蒸过的鱼摔碎在地上,早就被人踩得稀碎。郭绥听到太子的声音在马车中响起:“多谢郭娘子今日招待,本宫送你回府。”
郭绥记不清是怎么到国公府的。
回府之后,她连太子也未理会,直接回到家中闺阁。没过多久,管家喜滋滋地来报,说是东宫送了礼物过来。看到那个箱子的瞬间,郭绥本能有不好的预感,可是未来得及阻止,管家已命人打开了那个箱子。
箱子里正是先前的那个内监,身上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双目紧闭,脸色清秀白净。
郭绥眼前闪过方才的景象。
被打得血肉模糊痛苦呻、吟着的内监,像她傍晚钓的那条鱼一样,濒死时本能地在地上扭动着,往外吐着血沫。
郭绥猛地弯腰低头,将晚膳吐了出来。边吐着,边流泪。婢女搀扶郭绥,啜泣着宽慰:“太子毕竞是储君,颜面不容他人随意损伤。这次是咱们做得出格了,好在太子没有计较。娘子,这件事就过去吧。”怎么能过去?
她只是推迟了一会儿消息禀报,然而那女人直接把巴掌扇到太子脸上了,太子还由着她。
郭绥握着婢女的手,面色苍白且倔强:“那个女人……她在太子心中的地位不一般。只要她在太子身边一天,就没有我做主的地方。”先前她还许诺要给人家荣华富贵,如今看来,她竟如跳梁小丑一般。太子回到东宫。
夜色寂静,太子提笔批着折子。
不知不觉写错一字,尚有补救之处。太子便在错字上添了一笔,然而笔迹重叠,墨迹成了显眼的一团污迹。
太子闭目凝神。
再睁眼时,污迹依然显眼,甚至在眼前动了起来,如蛇一般拧着。耳边那道包含失望的声音再度响起:"可我痛苦。”她痛苦,他早就知道她痛苦。每次忘记这件事时,她总会提醒他一次。历经一年,他对宋湄千般好,可她还是痛苦!她还是想走!太子蓦地摔笔,把折子撕碎扔出去。
待书案上所有的折子变成雪片,太子依旧焦躁不已。他在殿中巡视着,最后习惯性地来到床榻前。他正要打开机关,忽然想起上次被宋湄撞见之后,他已把傅兆兴扔到池塘里去了。
太子僵立片刻,翻找出剩余的十几支安神香,在烛上点燃,插入香炉中。不多时,寝殿被一股浓烈的白烟笼罩。
太子席地而坐,逼着自己平静下来。
视线被白烟遮挡住,太子放眼望去,连殿中的书案也看不见了。白烟如白雾,看不见的另一面,竞然传来若有若无的人声。“大昭太子,你觉得如何?”
太子摇了摇脑袋,头晕目眩。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在北漠军营里。他又做梦了。
傅兆兴正笑盈盈看着他:"你瞧,将两腿拴起,吊起来。再开膛破肚,取出多余的内脏,沸水烹食。这就是我们北漠杀羊的吃法。你们南人细皮嫩肉,在我们这里也称为两脚羊。
顺着傅兆兴指的方向,太子看到几个被剖开肚子的大昭士兵。因为被钩子吊起来,那些人腹中的肠子坠落地上,沾上了尘土。一块肉被傅兆兴扔在他面前的食盘中:"你不是想知道北漠在饥荒中怎公活下来的吗?告诉你,就是这么活下来的。鲜血顺着白花花的肥油流下,打湿太子端坐的膝盖。傅兆兴还在用匕首掏那人肚子:“你们大昭的士兵伙食不错,肚子里的肥肉尤其多。”
伴随着大笑声,又一块肉落在食盘中。食盘盛放不下,这一次掉在他怀里。沉甸甸的,大概有五斤。
傅兆兴削下薄如蝉翼的一片,笑着递过来:“太子殿下,尝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