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里,平静地说“我信你”,像是在说一件与她无关的事。
异人忽然有些怕,不是怕她不信他,是怕……她不在乎。不在乎他纳不纳妃,不在乎他有没有别的女人,不在乎他是不是只属于她一个人。
如果不在乎,那她这些年的陪伴,那些笑容,那些泪水,那些深夜里的相拥,又算什么?
是习惯?是责任?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他忽然觉得自己不认识她了,或者说,他从来就没真正认识过她。
那些年,她在他身边,温柔,体贴,善解人意。他以为那是爱。可如果她真的爱他,怎么会这样平静?
烛火跳了跳,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异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他能说什么?问她“你为什么不在乎”?还是问她“你是不是根本不爱我"?他问不出口,他怕那个答案,他怕她说是。他怕那些年的相守,到头来只是一场独角戏。
他靠在案边,闭上眼,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累。
从下午到现在,他一直在想这件事。想朝臣的话,想她的反应,想自己的选择。
他想了很多很多,却什么都没想明白。
如今坐在她面前,看着她那张平静的脸,他忽然觉得自己那些纠结、那些挣扎、那些犹豫,都变得可笑起来。
她在乎的,从来不是这个。
她只在乎别的。
在乎政儿,在乎阿月,在乎她那个弟弟,在乎那些需要她的人。唯独不在乎他是不是只属于她一个人。
这认知,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割在他心上。不疼,却让人窒息。
“你……“异人睁开眼,看着她。
赵絮晚依旧坐在那里,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让她的眉眼看起来格外温婉。
她也在看着他。
“怎么了?“她问。
异人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在嘴边转了几圈,最后只问出一句:“如果……如果寡人真的纳妃,你会怎样?”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这是试探,是质疑,是对她那些年陪伴的否定。可他忍不住。
他想知道答案。
赵絮晚看着他,目光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不是伤心,不是愤怒,而是……复杂。
那种复杂的、让人看不透的情绪,在她眼底一闪而过,很快就消失了。她垂下眼,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抬起头,依旧平静。
“不会怎样。”
异人的心,往下沉了沉。
“你是王上。“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稳,“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一开始就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从他还是那个在赵国为质的落魄公子的时候?从她选择跟着他的那一刻?还是……
异人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她说过的一句话。她说:“我只要你对我好就行。”
那时候他不懂这句话的意思。现在他好像有点懂了。她不是不在乎,她只是…以没指望过。
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过他能只属于她一个人。异人靠在案边,忽然觉得很无力。
他想告诉她,他不会纳妃,不会让任何人代替她,不会让那些朝臣的意愿改变他的决定。
可他说不出口。
因为她说的是"从最开始就知道”。
她知道的,是那些年她见过的深宫女子,是那些被辜负的等待,是那些“应该”和“必须”。
她见过太多,所以从不指望。
他拿什么去改变?拿一句"我不会"吗?
可那句话,多少王上说过?又有几个做到了?烛火跳动着,屋里的气氛越来越沉。
赵絮晚看着他,看着他脸上的疲惫,看着他眼里的复杂,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不是难过,是……感慨。
这件事,她在几年前就想过了。
她想了很多。想自己会不会哭,会不会闹,会不会像那些深宫怨妇一样,把自己活成一个笑话。
最后她发现,她不会。不是因为她大度,是因为她从一开始就没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她是在乎他,但也不只是在乎他,所以她不怕。可现在,看着他这副模样,她忽然有些不忍。他是真的在乎她的反应,在乎她的感受,在乎她会不会难过。这份在乎,比那些虚无缥缈的承诺,更让她动容。于是她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在他身侧坐下,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异人抬起头,看着她。
“别想太多。“她轻声说,“你应该好好当你的王上。”异人看着她,喉头微微动了动。
他想问,你呢?你想让我怎么当这个王上?可他没问。他只是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赵絮晚任由他握着,也不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手握着手,望着跳动的烛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