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苦哭了
赵絮晚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寝居内再次陷入只有药香弥漫的寂静。吕不韦端着尚有半碗的苦药,看着异人紧蹙的眉头,低声道:“公子,这药性虽猛,却是固本培元,加速生肌止血的良方,您还是……异人摆了摆手,打断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喜:“太苦了,先放着。”
吕不韦无奈,只得将药碗置于一旁温着的炭炉边,转而汇报更紧要的事:“公子,蒙骜将军那边传来密报,赵军虽骚扰不断,但近日似有后撤收缩迹象,边境几个原本冲突频繁的隘口,赵军巡骑数量锐减,另外,王上已正式下诏,命蒙骜将军统筹北地、上郡兵马,加紧演练新阵,开春动兵的意图……恐怕已瞒不住了。”
异人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锦被粗糙的纹理:“赵国收缩,未必是惧战,要么是内部纷争加剧,无力维持全线施压,要…是在积蓄力量,准备更致命的一击,咸阳刺杀不成,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吕不韦:“府内这几日,可有不妥?”吕不韦面色一凝,声音压得更低:“确有些异动,前日有人试图收买后厨负责采买的仆役,打听公子每日用药的渣滓去向,昨日又有陌生面孔在府邸西侧角门附近逗留,形迹可疑,已被暗哨惊走。另外”他略一迟疑,“小公子身边有个照顾他的侍女,其兄近日在城中赌坊欠下巨债,昨日有人暗中替他还了一部分,条件是让其打探夫人与公子近日起居细节,尤其是……公子是否真的无法再近女色。”异人眼中寒光一闪即逝:“那个侍女本人可知情?”“据暗察,她兄长并未告知她实情,只说是贵人相助,侍女尚无异状,对小公子依旧忠心。"吕不韦答道,“此事已按公子吩咐,按下未动,只暗中监控。”“盯紧,不必惊蛇。"异人闭上眼,似乎在积蓄力气,片刻后才重新开口,“那些打探药渣的,多半是魏国或齐国的路子,想知道我伤势虚实,好调整他们的筹码。至于那个侍女兄长背后之人……八成与宫中某些急着′关心'我子嗣问题的人有关,由着他们去猜,去传,越离奇越好。”“公子英明。"吕不韦颔首,随即又露出忧虑,“只是……开春若真的用兵,公子您这′伤势',届时该如何自处?王上与太子恐怕会期望您有所表现。”这正是异人此番行险一搏所要解决的难题之一,他缓缓道:“重伤未愈,不良于行,但心系国事,可于后方参赞军务,或督运粮草。一个废了'却又忠诚勤勉、且因伤淡出权力中心的公子,比一个健康活跃、引人忌惮的公子,在此时更为′安全。”
吕不韦恍然大悟,这是以退为进,以伤病为盾,避开风口浪尖,同时攫取实权与同情,“只是,苦了公子要受这长期卧榻之苦。”“与将来可能面临的明枪暗箭相比,这点皮肉之苦,算得了什么。"异人的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谈论他人,“对了,李斯那边如何?”“按公子吩咐,已让他′无意中′得知公子重伤恐难理旧事,暗示他可另谋高就。但他……“吕不韦脸上露出一丝奇异的神色,“他并未如寻常门客般惶恐或另寻门路,反而更加沉静,这几日不能照料小公子学业,他便闭门读书,偶尔向臣打听公子病情时,言辞恳切,不似作伪。昨日还主动请缨,想要来给小公子授课。异人微微挑眉,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欣赏的光芒:“他现在倒沉得住气了,既如此,便允了他,也看看他……究竞有几分真心与耐性。”“诺。”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片刻府内外布防、消息引导等细节,直到异人脸上疲色深重,吕不韦才告退出去。
房门轻轻合拢,异人独自躺在昏暗的室内,思绪却飘得更远。赵国的困兽之斗,齐魏的摇摆算计,楚国的沉默观望,还有咸阳宫内那至高权力阴影下的暗流……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他必须更快地好起来,至少,要能见人,要稳住内外人心。接下来的几日,赵絮晚几乎寸步不离地亲自照料异人的汤药。每日晨昏定省,药炉便设在卧房隔壁的暖阁里,她挽起袖子,用小火慢煎,盯着药罐咕嘟咕嘟地冒泡,看着那棕黑色的药汁渐渐收浓,空气中弥漫的苦味也一日胜过一日。
起初,异人还能勉强维持住重伤虚弱的模样,皱着眉,小口小口地吞咽,时不时还配合着咳嗽几声,额上渗出些冷汗,仿佛每喝一口都在耗尽力气,赵絮晚便耐心地一勺勺喂,用手帕轻柔地拭去他唇边的药渍,眼神里满是心疼与忧虑但渐渐地,那药的滋味开始变得诡异起来,若说之前的药是纯粹的苦,像黄连碾碎了兑上胆汁,那么赵絮晚亲手调整后的药,便是苦中带着难以形容的酸涩,酸涩里又隐约透出一股腥气,腥气过后,舌根还会泛起一种持久的麻钝感,喝下去半响,那股子怪味还盘旋在口腔鼻腔,让人食欲全无,甚至隐隐作呕。异人第一次喝到那“升级版"药汤时,险些没控制住表情,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才勉强将那口药咽下去,整张脸都皱了起来,背脊瞬间僵直。赵絮晚恍若未觉,只是轻声问:“怎么了?是不是伤口又疼了?”“……无妨。"异人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闭了闭眼,示意她继续。第二口,第三口……每一口都像是一场酷刑。异人只觉得自己的胃里在翻腾,偏偏还要做出无力吞咽、痛苦隐忍的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