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代富贵。而不是象现在这样!
战事不利,朝中逼宫,被一个年仅二十出头、崛起不过一年的后生晚辈,用如此赤裸裸、近乎羞辱的方式,逼迫着下台!
这将是他政治生涯的污点,是他魏氏一族的耻辱!
后世史书会如何评价他?
一个恋栈权位、最终被时代淘汰的老朽?
一个被年轻天才轻易取代的前朝旧臣?
“颜面老夫一生的颜面啊!”
魏泯跟跄几步,扶住冰冷的铠甲架,才稳住身形。
他仿佛能看到朝中那些政敌嘲弄的眼神,看到家族中人失望的面孔,看到门生故吏们开始暗自寻觅新靠山的仓皇这一切,都让他痛彻心扉。
帐外传来更鼓声,已是三更。
魏泯缓缓擦去脸上的泪痕,走到铜镜前,仔细整理着自己散乱的发髻和官袍。
镜中的老人,眼神虽然依旧锐利,却难掩深处的疲惫与灰败。
他不能让外面的人,尤其是那些并非完全忠心的将领,看到他如此失态。
“江行舟”
他对着镜中的自己,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一一有嫉妒,有恐惧,有愤恨,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那绝世才华的凛然。
此人崛起的速度太快,势头太猛,背景太奇,手段太高!
一首《水调歌头》冠绝中秋,奠定大周文坛,乃至整个东胜神州的无上地位;
一曲《塞下曲》瞬诛六王,展露骇人杀伐之力!
如今更得陛下如此明显的扶持,其势已成,锐不可当!
自己,真的还能挡住他吗?在这汉中泥潭里徒劳无功,而洛京的权力中心,正在发生翻天复地的变化。“不老夫不能就这么认输!”
魏泯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混乱与绝望,眼神重新变得阴鸷而坚定。
他走到案前,铺开一张空白奏折,提笔醮墨。
笔尖悬于纸上,微微颤斗,却迟迟未能落下。
写什么?
是禀报汉中战事的“进展”?
是辩白自己并无过错?
还是顺应陛下的心意,主动请辞?
每一种选择,都仿佛是一杯穿肠毒药。
最终,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落笔写道:
“臣尚书令魏泯,诚惶诚恐,谨奏:
汉中剿贼事宜,虽偶有斩获,然贼酋黄朝狡黠,倚仗秦岭地利,游击不定,大军围剿,迁延时日,耗费甚巨。
臣督战不力,深负圣恩,徨恐无地然贼势未平,关中震动,臣虽老迈,不敢言退。
恳请陛下,再调精兵良将,增拨粮饷,并赐方略臣必鞠躬尽瘁,以报陛下!”
他这是在赌!
赌陛下此刻还不会,或者说不能,直接撕破脸皮,强行罢免他这内阁宰相。
赌朝中仍有支持他的势力。
赌自己能尽快在汉中打开局面,哪怕是小胜,也能作为回京争权的筹码!
当然,他也暗中做了最坏的打算。
他已经秘密传书回关中老家,趁着自己还在位,让族人开始重新收集产业,安排一些有潜力的子弟准备参加下次科举,或转入军中。
同时,他也让自己在朝中的一些铁杆心腹,开始暗中收集江行舟及其党羽的“黑料”,以备不时之需。“江行舟你想踩着我魏泯上位?没那么容易!”
魏泯放下笔,望着跳动的烛火,眼中闪铄着老政客最后的精光与不甘,“这盘棋,还没下完!老夫还能落子!”
然而,他心中那不断滴血的感觉,以及那越来越沉重的、仿佛来自洛京方向的无形压力,却提醒着他:时间,或许真的不站在他这边了。
帐外秋风呼啸,卷起枯叶,拍打在营帐上,发出簌簌的声响,如同挽歌的前奏。
汉中剿贼的困境,与洛京权力更替的风暴,正同时挤压着这位老臣最后的空间与尊严。
他的不甘与挣扎,在这秋夜寒风中,显得格外悲凉。
官军大营,中军帐。
帐内灯火昏暗,映照着尚书令魏泯那张愈发苍老而阴郁的面容。
数月前,黄朝流寇的袭击,如同毒蛇噬心,让关中魏氏元气大伤,内核族人死伤惨重,十不存一,多年积累的财富、典籍付之一炬。
紧接着,户部尚书江行舟以“清查无主之地、安抚流民”为名推行的新政,更是精准地捅在了关中世家门阀的要害上。
魏氏在关中大量的田产庄园,或因主人罗难,或因一时无人主持,被江行舟执掌的户部以“疑似无主”之名强行清丈、罚没、发卖,损失惨重。
这两记重锤,几乎砸碎了魏泯在关中的根基,也让他对黄朝恨之入骨,对江行舟的忌惮与敌意更是达到了顶点。
然而,前线剿贼不利的困境,朝中风向的明显转变,尤其是江行舟在中秋夜宴上取代他座次的赤裸信号,让他内外交困,心力交瘁,却一时无计可施。
就在这时,帐帘被猛地掀开,一名风尘仆仆、神情仓皇的魏氏子弟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