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画】后。
率先涌上来的，是一股熟悉的铁锈味。
那是飘荡在帝都上空、经久不散的气味，掺杂着煤烟与炉灰。
但要更浓烈、更呛人。
一个答案浮上心头。
工厂。
只有与钢铁相关的制造工厂，才会有这样的味道。
很快，夏恩看清周围的景象。
铁质墙皮上布满斑驳锈迹。
早已停止冒烟的烟囱，安静矗立在昏黄的斜阳下。
敞开的车间大门里，一台台机械并排蹲在那里，像沉睡中的钢铁巨兽。
对上了。
不过，这个工厂似乎废弃已久？
夏恩静下心，默默将周围的景象记下来。
说不定对破案有用。
突然这时，工厂的阴影里传出一阵声响。
——是脚步声。
有人来了。
夏恩还没来得及躲起来，便有数个戴着兜帽的黑袍人走到了这片空地。
“仪式准备得如何了？”
领头的那人问。
旁边的黑袍人躬敬低头：“只差最后一步了。”
“加快速度，【深红之主】在注视着我们。”
“是，司仪。”
本来夏恩都做好了被发现的准备。
可是，这些看上去就形迹可疑的黑袍人，却象是根本没看见面前的他，连半点反应都没有。
“这一次，我是旁观者？”
夏恩在心里分析。
每一幅画作【入画】的情况不尽相同。
有时候是亲身经历。
有时候，却只能站在第三者的视角，目睹事态发展。
深红之主、司仪、仪式……
这些词语都指向一个答案——
隐秘集会！
甚至，他们信奉的还不是现今的九位柱神之一？
压下思绪，夏恩继续扮演一位观众的角色。
他跟随黑袍人们走进废弃工厂内部。
只见铁皮地板上，分别摆着各种瓶瓶罐罐，以及一些说不出名字的特殊材料。
好在，那名司仪很配合的清点起来：
“黑盐、苦艾精油、碾碎的飞蛾翅膀、鼠尾草和艾草编织的草结、墓园柏树编织成的柏枝环……”
“很好，辅材已齐，只差最后一样主材。”
说话的同时，两个黑袍人就扛着一条麻袋走了进来。
解开麻袋。
其中赫然是一个昏迷过去的男人。
衣服破破烂烂，瘦得厉害。
劣质酒精的味道从他身上飘了出来。
这是一个流浪汉。
自从帝国迈入工业时期，街上总少不了这样的身影。
他们被滚滚向前的车轮甩在身后、遗忘在街头巷角，连成为这个时代小小的注脚都成为奢望。
同样的道理。
没人会在意这些流浪汉的死活。
在苏格兰场的文档里，他们的失踪都算不上是一起案子。
而此刻，这个倒楣的流浪汉，即将成为一场仪式的主角。
“嗤”的一声轻响。
黑袍司仪拿银质的小刀划破了男人颈部的动脉。
鲜血立刻象喷泉似的涌了出来，流入了脚下早已绘制好的纹路上。
六名黑袍人分别站在仪轨的六个顶点，一起望向正中央的司仪，同时以奇异的语调吟诵：
“dopunice（深红的主宰）……”
“我割开这颗石榴，让它的汁液流入你的圣杯……”
第一句话是拉丁语，后面则变成了阿尔比恩语。
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颤动。
脚下的血液开始沸腾，咕噜咕噜的冒着气泡。
而倒地的男人，则是身体剧烈抽搐起来，让人联想起砧板上的鱼肉。
但仪式却没有顺利进行下去。
突然一个瞬间。
黑袍司仪的话音顿住，猛地转过头看向夏恩的方向。
“谁？谁在那里？”
夏恩心里一跳。
终于看见我了？
但马上夏恩就发现，黑袍人的目光看似落在自己身上，实际却在看着一个十分遥远的地方。
一个大胆的猜想浮现脑海：
他不是在看我，而是在看画出这幅画的画家。
到这时，夏恩隐约猜到事情的全貌。
受害人，也就是画家，或许通过帷幕背后的手段，“看”到了发生在废弃工厂里的一幕。
而就在他将这一幕记录下来时。
黑袍人察觉到了他的观测。
为避免仪式泄露，这些人通过灵性上的追踪给予反击，这才让画家在家中自杀身亡。
那些血手印，则是为了掩盖画布上的真相。
夏恩的猜想在下一刻得到验证。
只见司仪从怀里摸出一个很简陋的、柳条编织成的人偶，并咬破指尖，将鲜血滴落在人偶上。
嗤嗤……
血液滴落，却发出强酸腐蚀的声音。
“深红的主宰，请您的猎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