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以为吕牧之昨天抓了梁文焕的秘书，是个雷厉风行的人物，很快就要对梁文焕动手了。
可没想到梁文焕被吕牧之委以重任，负责清理盐税。
此刻看着吕牧之悠然自得看报纸的模样，他忽然觉得自己大概是太天真了。
“龚处长，请坐。”吕牧之放下报纸，朝对面的椅子做了个手势。
龚怀谨欠身坐下，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吕牧之的桌面，他心里的那团火又燃了起来。
桌面上的厚厚一摞文件，最上面那份文件不就是自己主张裁撤厘金，改征统税的提案吗？
“梁厅长下去清理盐税了，这段时间厅里的公文由我来批。”吕牧之拿起那份提案，递给龚怀谨。
“龚处长写的这份提案，我研究了一下，写得很好。”
龚怀谨接过那份提案，翻动了几页，上面竟然用红笔打上了批注。
他一时间竟然被吕牧之所打动，即便这些工作是吕牧之应该做的，但是他已经许久没见过负责任的领导了。
吕牧之从茶盘里翻了只干净茶盏，给龚怀谨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
“你提案里那些经济专业名词，我一个当兵出身的人有些是看不太懂。”
“今天正好把你叫来，当面请教，咱们一起好好理清楚浙江的厘金问题。”
龚怀谨双手接过茶盏，端在手里没有喝，立马将其放在桌子上，迫不及待地说道。
“吕副厅长，厘金这东西，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
“厘金本来是咸丰年间清廷为了镇压太平天国临时开征的一种过路税。”
“说白了，就是在各省的水陆交通要道上设立关卡，商人的货物过一个关卡交一次税。”
“当时说好是临时的，结果一收就是六十多年，直到今天，越收越狠。”
吕牧之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厘金最大的毛病有两个。”
“第一是税率不统一，各地各自为政，同一个省的不同关卡税率都不一样，全看关卡委员的心情。”
“第二是层层盘剥。”
“我给吕副厅长举个例子，不是发生在别处，就发生在咱们浙江省内。”
“过去从绍兴府运一船绍酒到杭州府，水路不到百里，沿途要经过五个厘金关卡。”
“每个关卡都要停船验货、称重计税。”
“一船酒运到杭州，光是厘金就要交五道，许多人都不愿做生意了，政府的税收也相应减少，严重阻碍了商业发展。”
吕牧之问道：“所以你提出的办法是裁撤厘金，改征统税。”
“从头到尾征一次，不让中间环节层层盘剥，是这个意思吧？”
“正是。统税的核心就是在产地或销售地一次性征收，之后货物流通不再重复征税。”
“如此一来，商人们也会更加积极地进行商业活动，让商业更加繁荣起来，把蛋糕做大，咱们省里的税收也会增加。”
吕牧之听后，背靠在椅子上说道：“营商环境确实需要改进，我们国货的竞争力本就比洋货弱，还要面对自家官员的盘剥，如此一来，便没有商人愿意在我们这经商了。”
龚怀谨激动道：“是这个道理啊！”
“现如今，厘金是一种恶税，地方官员经常私自设卡索要厘金，严重阻碍了商品流通。”
吕牧之点点头：“我知道了，我正有改革税制的想法，另外我在想，你有没有考虑过，其实我们也可以征收营业税，根据每家商铺的营业额进行按比例征税。”
龚怀谨愣了一下。
厘金也好，统税也好，都是从货物上收税，发生在货物运输环节。
厘金对同一批货物多次征税，被商人们所诟病，统税只对货物征一次税，是厘金的改进形态，有利于改善营商环境，促进商业发展。
而营业税是在商铺发生实际交易时，对产生的交易额进行征税。
吕牧之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营业税三个字，“商户每月卖出多少货，按货款比例缴一笔税，这种税日本人已经在搞了。”
龚怀谨的眼睛亮了起来，说道：“营业税！吕副厅长，我在日本的时候专门研究过这个税种。”
“这个想法我当年在咨议局提过一次，因为监察难度太大被梁厅长驳斥了。”
吕牧之见龚怀谨兴奋地样子，笑着说道：“眼下最主要的还是改征收厘金为统税，减轻商人负担，增强商业的活力。”
“至于营业税的征收，应该安排在统税推行之后，等商业的这块蛋糕变得更大，越来越多的商人进驻我们浙江的时候，再进行征收。”
龚怀谨脸上的兴奋微微收敛了几分，问道：“我已经有了成熟的裁撤厘金，改征统税的方案，只要您一声令下，龚某一定冲在最前面！”
吕牧之欣慰地点点头：“裁撤厘金，改征统税阻力还是很大的，尤其是来自厘金局各级官员的阻挡。”
“所以，在改征统税之前，我要对贪腐厘金的行为做一个清理。”
吕牧之从文件堆里翻出一份童保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