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秘书捂著脸,呆呆地看着梁文焕,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吕牧之轻轻摆了摆手:“带下去。”
两个税警已经一左一右架住了孙秘书的胳膊往外拖,孙秘书挣扎着回头,嘴里还在喊著冤枉,声音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梁文焕站在原地,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在官场混了二十年,当然明白刚才这一幕意味着什么。
那孙秘书是帮厅长干脏活的人,吕牧之进门先拿秘书开刀,下一刀砍向谁,不言自明。
吕牧之站了起来,走到梁文焕面前,语气忽然变得和缓起来,像是在聊家常:“梁厅长,你是老前辈,在浙江官场人脉广、资历深。”
“我父亲和我都很敬重你。”
“不过在秘书这件事上,确实是用人失察了。”
梁文焕连忙点头称是:“用人失察!绝对是失察!孙有禄干的事,我是一点都不知晓。”
吕牧之笑嘻嘻的:“那是自然,我已经查清楚了,那些事都是他一个人干的,跟你并没有任何关系。”
梁文焕连忙见杆往上爬:“吕总队长果然是明察秋毫!不过我既然用人失察,就愿意引咎辞职,辞去财政厅厅长的职务。”
吕牧之见梁文焕想借着辞职引退,自然不愿意。
“辞职就不用了,我父亲有件要紧的事,想交给梁厅长去办。”
梁文焕呆住了。
他原以为吕牧之想要改革财政,要么把自己送进监狱,要么把自己从厅长的位置上拉下来。
谁知道对面递过来的不是刀子,是一颗糖果,是委以重任。
他怔怔地看着吕牧之,说道:“都督有什么吩咐,吕总队长尽管讲。”
“我梁某人一定竭尽全力,绝不推辞。”
吕牧之想了想,说道:“这些年来,浙江的盐税一年比一年少,可市场上流通的官盐却越来越多,这是为什么呢?”
“少了的盐税哪里去了?”
“即使这是前清留下来的窟窿,咱们军政府也要想办法补回来。”
“父亲希望梁厅长会同盐务局,把拖欠的盐税一笔一笔清理出来。”
“该追的追,该缴的缴,我们估计,可能也许少交的盐税怎么也有二百万吧?”
梁文焕吓了一跳,什么叫可能也许欠了二百万,这恐怕是省财政没钱,吕家父子以清理盐税为目的,要自己帮忙搞钱吧?
他苦着脸问道:“二百万是不是多了些?”
吕牧之摇摇头:“这对你不是什么难事吧,厅长是老前辈,和浙江的盐商们熟悉,在盐务局也有人脉,这种事交给你我们才放心。”
梁文焕的脑子飞速转了几圈。
追缴盐税确实是一笔烂账,但被追缴的都是自己熟悉的盐商和盐务局的官僚,这事要是办成了,多少能抵消秘书案的负面影响。
要是办不成,吕牧之恐怕随时会把秘书案的证据翻出来重新算账。
他不是在征求自己的意见,而是在给自己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自己除了接受,根本没有第二条路。
“请都督和吕总队长放心!我这就去找盐务局的总办,一定把拖欠的盐税一笔不落地追回来!”
吕牧之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那就辛苦厅长了。去忙吧。”
“一定要记住了,这事要尽快,都督等著钱用呢!”
梁文焕点了点头,如蒙大赦,连声告退。
童保暄看着梁文焕消失的背影,走到吕牧之身旁,问道:“就这样放过他了?他的秘书在帮他干脏活,我都查清楚了。”
“那些强制收购的房产,真正拿大头的是梁文焕自己,账都记在我的本子上。”
吕牧之坐到梁文焕给自己准备好的副厅长的椅子上,真是又宽敞又舒适。
“我们手里有兵有枪,直接把梁文焕拿下是最简单的做法,但也是最浪费的做法。”
“据我了解,梁文焕为人有点贪,能力倒也有些,作风上倒是比较守旧。”
“不过他在浙江官场经营了多年,关系网十分庞大,他的人脉就是最大的生产力,财政体系的各级官员许多人都当过他的下级。”
“咱们现在把秘书抓了,留着他本人,就是逼着他帮我们弄钱来。”
“对于梁文焕的处置,先等他把盐税收上来了,看看他的表现情况如何,再看看他还有没有剩余的利用价值。”
“总额来说就是先让他帮咱们搞钱,搞完了再说。”
童保暄点了点头:“这也是比较无奈又现实的做法了。”
吕牧之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刚才在厅长办公室那位”
“他叫龚怀瑾。”童保暄立刻接上,“字季明,浙江绍兴人,三十三岁,曾经留学日本早稻田大学攻读经济学,回国后在咨议局待过两年,现在是厅里的税务处处长,为人清廉,没有查到他的贪腐记录。”
“以龚怀谨为代表的少壮派提倡税制改革,但一直被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