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寿潜坐在吕昌明的书房，手里捧著茶盏，却没有半分喝茶的心思。
“唉底下这些衙门，如今没一个肯办事的。”
“没钱发薪水，差役跑了大半，警察局的巡警只剩几个老弱病残在撑场面。”
“火车站更是一团乱麻——再这样下去，杭州城不出半个月就得完全瘫痪了。”
吕昌明坐在书案后，听完汤寿潜的诉苦，痛心疾首地一拍桌子：“这些人，觉悟也太低了！”
“共和革命是为天下人谋福祉，他们倒好，没钱就不办事？世态炎凉，人心不古啊！”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那帮士绅，当初推举您当都督的时候一个个争先恐后。”
“如今要他们出点银子贴补军政府，全成了铁公鸡。”
“都督，您说这叫什么？这叫口惠而实不至！”
汤寿潜看着吕昌明慷慨激昂的样子，没有接话，心里其实有些无语。
他这些天听到了些风言风语。
有人看见吕牧之曾经去过大清银行，银行里的150万两庚子赔款莫名消失，绝对和吕家脱不开干系。
还有浙江藩库内的50万两日常开支，恐怕也是吕家偷偷转移的。
银行和藩库加起来少了两百万两白银。
这些钱，多半就在眼前这位慷慨陈词的吕统制手中。
汤寿潜想要直接质问并揭穿吕昌明，但又担心无法承担后果。
浙江根本上是光复会的地盘，自己一个立宪派出身的人抢在革命党之前当了都督，吕昌明作为光复会的老牌会员能轻易答应吗？
如今人家手里有钱，有兵，有枪，自己就算猜到了真相，又能拿他怎样？
汤寿潜是在官场上熬了半辈子的老人，最擅长的本事就是认清形势，该放手时就放手。
“吕统制。”
汤寿潜声音平静，似乎做出了什么重要决断：“老朽心里一直有一句话，憋在心里好些天了，今天便说给你听。”
吕昌明停下话头，看着他。
“杭州现在这个样子，不是老朽想看到的。”
“光复后的杭州，不该是这副光景。”
汤寿潜缓缓站起身，将双手拢在袖中，宣布道：“老朽今年六十有二，精力不济，才具更是不足。”
“这个浙江都督的位置，我坐不起，也坐不稳。”
吕昌明闻言，心中有了一丝波动，但面上却纹丝不动。
“都督这是哪里话，千万不能妄自菲薄啊，有什么难处，说与我听，我一定全力相助！”
汤寿潜抬手制止了他，“你是杭州起义的领导者，论威望、论能力，其实都远在老朽之上。”
“浙江都督这副担子，本该由你来挑。”
“老朽今日便正式向你提出：我愿将浙江都督一职，交予你手。”
吕昌明心中狂喜，面上却作出大惊失色的模样，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连连摆手：
“都督，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
“汤公德高望重，是浙江士绅和学界公认的领袖。”
“我吕昌明不过一介武夫，带兵打仗勉强胜任，这都督之位，岂是我能觊觎的？”
“不成不成，此事休要再提！”
“吕统制过谦了。”汤寿潜神色郑重，心里却说你这老狐狸快点别演了，咱们俩赶紧交割工作吧，杭州这个烂摊子我不伺候了。
“眼下浙江需要的是一个能镇得住场面的人，而非一个老朽。你不当，谁能当？”
“都督言重了！”吕昌明双手抱拳，作揖鞠躬，“昌明才疏学浅，实在难当此大任。还请都督收回成命，以大局为重！”
“昌明老弟，你就从了吧！”
“不行，不行，光复会和同盟会还请我组织联军会攻南京，恐怕难以分心啊”
“这种事交给下面人去办就行了，你还是先当都督吧！”
两人在书房里一个劝上位，一个假意推辞。
经过一番三辞三让的演戏之后。
吕昌明才直起身，脸上写满了为难与无奈。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分沉重、两分为难，还有四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唉！汤公既然如此坚持，昌明若是再推辞，便是不识抬举了。”
“好吧，让我好好考虑考虑，汤公这个都督若实在难当，我愿意分忧分劳。”
“这样，我吕氏宗族愿意出款十万两，立刻拨给警察局、火车站和各紧要部门，让他们先恢复正常运作。”
汤寿潜深深地看了吕昌明一眼。
什么吕氏宗族的钱，一出手就是十万两，分明就是从藩库和大清银行里搬走的银子，转了个手又拿出来花。
花的是省财政的钱，赚的是仗义疏财的名声！
但汤寿潜终究没有戳破。
“行吧，你高兴就好。”
“但愿你坐在这个位置上，能善待浙江的百姓。”
“老朽回去便拟通电，宣布辞去浙江大都督一职，同时推举你接任。”
说完，他朝吕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