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清兄？”
江志清抬起头，认出是吕牧之，十分惊讶：“牧之兄！你怎么回奉化了？快进来快进来！”
吕牧之走进了院子里，张飞也跟了进去。
江志清把怀里的娃娃往上颠了颠，腾出一只手指了指身旁的妇人：“这是我内人，毛氏。”
随即又向自己的夫人介绍吕牧之：“这位是浙江新军当中的军官，吕管带，也是咱们奉化人。”
毛氏微微欠身，有些腼腆地笑了笑。
吕牧之连忙拱手，大方道：“嫂子好。”
他看向江志清怀里的娃娃，脸蛋圆嘟嘟的，一双眼睛乌溜溜地盯着眼前这个陌生人。
“志清兄，你这都有孩子了？”
江志清笑了笑：“一岁了，去年生的”
吕牧之忍不住伸出手：“来，叔叔抱抱。”
江志清把孩子递过来，吕牧之小心翼翼地接住。
“这小家伙叫什么名字呢？”吕牧之问道。
“经国。江经国。”江志清颇为自豪，“我给他取的。”
“经国”吕牧之把名字在嘴里念了一遍，笑着点点头，“好啊。这个名字不错。”
他把孩子举高了些，逗得娃娃咯咯直笑，“江经国好啊。来，以后要记得小时候叔叔还抱过你呢”
张飞在一旁看着吕牧之抱孩子的笨拙模样，强忍着笑没出声。
吕牧之抱着孩子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目光扫过院子角落里堆著的几口新木箱和一套刚添置的桌椅。
那些东西的成色和做工，看着怎么像是那日巡抚衙门里的家具呢？
吕牧之没有多问，只是把孩子还给江志清，随口赞道：“志清兄这院子收拾得不错，添了不少新家具嘛。”
江志清干咳了一声，朝屋里努努嘴：“那个我母亲也在家。她在做饭呢，留下吃午饭吧？”
吕牧之连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那边的族长还在等我回去吃饭呢。”
话音未落，屋里便走出一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太太，正是江志清的母亲王氏。
老太太几步走到院门口，一把拉住吕牧之的袖子：“来了就别走啦，快进来坐下，饭都摆好了。”
吕牧之和张飞被老太太硬拽进了堂屋。
桌上摆着三五碟小菜，有宁波的虾酱、泥螺、腌笋片，还有切好的臭冬瓜、豆腐乳。
这一桌菜，闻著味道可真够怪的！
吕牧之不太适应，看了看张飞，没想到这家伙在咽口水：“哎呀，这可是好东西啊。”
江志清也很高兴：“这都是家里自产的，这臭冬瓜可是我的最爱！”
说着他用筷子夹起一块臭冬瓜，本想自己先大快朵颐，但本着好客之道，还是把这块臭冬瓜放进了吕牧之的碗里。
“牧之兄，快尝尝，家乡特色，你这些年在日本可吃不上这个吧？”
臭冬瓜还没入口，吕牧之已经闻到了那股发酵过的浓烈气味了。
江志清、张飞、毛夫人都用期待的眼神看着自己这位贵客品尝臭冬瓜。
吕牧之觉著不吃下去实在不礼貌，只能尴尬一笑，憋着气把臭冬瓜送进了嘴里。
这时候，江志清的母亲王氏又从灶间端出来一碗热气腾腾的菜，往桌中间一放，说道：“还有一碗菜，家乡特色菜。”
江志清和张飞的眼睛都亮了。
江志清说道：“这菜闻著臭，吃著香，饭吃三碗还要装，就是美味的苋菜梗~”
先下手为强，吕牧之立刻夹起一块苋菜梗，送到张飞的碗里：“你爱吃，多吃点”
张飞是喜欢的不行，江志清也不例外，两个人对着这些发酵过的气味浓烈的食物大快朵颐
午饭好不容易结束了。
饭后，毛氏和王氏收拾碗筷进了灶间，张飞去门口抽烟。
堂屋里只剩下吕牧之和江志清两人对坐。
江志清给吕牧之倒了杯茶，开始聊起了正事。
“牧之兄，过两天我就要回上海了。”江志清看了看灶间内正在忙活的老母和妻子，继续说道：“陈其美大哥已经就任上海都督，沪上那边的局面算是稳下来了。”
“如今就等孙先生从海外回国主持大局了！”
江志清话里话外很是兴奋，觉得一个新时代马上就要来临了。
他看着吕牧之，目光认真起来，“牧之兄，上次我问过你的事现在杭州已经光复，你也不必再藏着掖着了。”
“同盟会这边，你还打不打算加入？”
吕牧之放下茶杯，沉默了一会儿。
当初确实答应过在杭州起义成功之后，由江志清介绍自己加入同盟会。
但现在的情况，显然已经不允许了。
“志清兄，不瞒你说——”吕牧之迎著江志清的目光，坦然道：“我已经按照家父的意思，加入光复会了。”
“我的父亲，以及许多部下，都是光复会会员，我总不能成为他们当中的异类不是？”
江志清愣了一愣，明白了。
脸上浮现出一丝惋惜，但很快便释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