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宪兵营执掌军纪,乃是军中警察。”
“此人妖言惑众,确有革命党嫌疑,不是一顿军棍就能了事的,还不速速锁拿归案?”
童保暄只得硬著头皮下令,一队宪兵上前将王队官从地上架起来,往外拖去。
朱瑞作为那王队官的直接上司,整个过程脸色铁青,牙关咬得紧紧的。
增韫和吉灵阿却并不在意他的脸色。
几人径直走向吕牧之,增韫率先开了口:“听闻吕管带遵照命令前来收缴军械,果然是行动迅速。我与吉灵阿都统特意赶来,支持你的工作。”
萧兴源连忙接道:“牧之办差确实勤勉,我把命令交给他,十分放心。”
吉灵阿拍了拍吕牧之的肩膀,目光转向朱瑞:“如今新军中的革命党嫌犯实在太多,前脚刚拿了辎重营的管带,今天又从这儿揪出一个队官。”
“萧统制带来宪兵营,我带来八旗营,就是为了帮助把武器收上去。”
吕牧之看着眼前这几张脸——萧兴源、增韫、吉灵阿,杭州城里数得着的大员就差一个杭州将军德济了。
他们今天摆明了是让自己顶在前面,收缴新军的枪弹。
为了压阵,宪兵营和数百八旗兵都调过来了。
那些八旗兵虽然穿着盔甲,但手里拿的家伙可不是大刀长矛,也不是落后的火铳。
八旗兵的手里有进口来的曼利夏步枪,杭州满城里还配置了比新军更多的火炮,除了人数少点,实际上火力不比新军差多少。
正是靠这些,旗营才能一直监视和制衡新军。
否则,这些杭州的新军官兵恐怕早就反了。
吕牧之隐约感觉到,今天若不配合,这些八旗兵怕是要对新军来一个先发制人。
他转身对着朱瑞,好言劝道:“朱标统,你们的武器,我会好好保管的。”
朱瑞看看手下弟兄们不甘的眼神,又看看营门外虎视眈眈的宪兵营和八旗兵,终于咬著牙对部属挥了手:“把枪弹都集中起来,交给吕管带的辎重营,锁进军械库。”
吉灵阿、增韫和萧兴源三人不约而同地长出了一口气。
萧兴源笑道:“我早说了,朱标统是识大体的人。两位大人,我没说错吧?”
增韫和吉灵阿笑着附和:“正是正是,如此一来,浙江安定矣。”
吉灵阿心情大好,一手拍著童保暄,一手拍著吕牧之,眼睛却盯着对面的朱瑞:“我早就知道新军要造反是谣言。如今武器收上来了,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吕牧之点头称是:“浙江新军尽忠天子,怎会有不臣之人?”
辎重营此行收获颇丰。马拉的大车上装满了第八十一标配属的曼利夏1895型步枪,以及数万发配套子弹。
吉灵阿临走时再三交代,没有巡抚衙门和萧兴源的命令,这批枪弹绝不许直接发还各营,甚至暗示吕牧之把枪弹送进旗营里保管。
不过吕牧之并没有应承下来,只是借口推托,说再等几天,等所有新军的枪弹全部收齐以后再说,以免变乱。
回程路上,吕牧之骑着马,思考着,要是把新军的枪弹送到旗营的满人手上,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有意无意地对身旁的张飞说道:“听说最近上海有些不太平啊。从武汉刮起来的风,到底还是要吹到咱们这儿了。”
张飞点点头:“最近是乱了些,风言风语不少,也难怪杭州城里的大人物们要把咱们的枪锁起来。”
吕牧之观察着他的神情,半开玩笑道:“你说,全镇的武器都集中到咱们辎重营了,可谁能保证辎重营里头没有革命党呢?”
张飞一愣,随即笑了:“咱们辎重营哪有什么革命党。前任管带王恩远跟革命党暗通款曲,不早就被缉拿归案了?您是吕协统的亲儿子,就凭吕协统跟驻防八旗的关系”
他欲言又止,终究没往下细说,只是说道:“反正,您肯定不是革命党。我们底下这些做事的,更是大头兵一个,哪懂什么革命不革命的。”
张飞说他不懂革命,这句话吕牧之选择信一半。
他很确定,眼前这个人,乃至辎重营里的多数官兵,心底都藏着反满反清的情绪。
只不过他们还没有把这种情绪跟革命两个字挂上钩。
吕牧之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也该适时地透一点底。
“你也别总提我老爹了。他跟驻防八旗那点关系,没什么值得吹嘘的。”
“昨天有人骂我家是满人的一条狗,可我在国外留学四年,学成文武艺,难不成当真愿意回来当狗?”
张飞瞳孔骤缩。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吕牧之难不成想带着自己造反?
想到这儿,张飞心底竟有一丝按捺不住的激动。
吕牧之却就此打住,打马上前,走到队伍最前头,回头催促道:“动作快点,天黑之前把所有枪弹封存进军械库,不得有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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