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今晚先薅一把两个老头说完,把碗里的热水喝完了,缩著脖子往街上走了,说话声就消散在风里。
姜穗宁站在原地,没动。
七八百斤。
她把这个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
白天不好看,怕招事,所以挪到晚上。
她往镇口走,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一些,但没有跑,就是走,一步一步,走稳了。
脑子里在转。
后墙,侧门,碎瓷片,巡夜的家丁,搬粮进仓是今晚,今晚就会有人进进出出,侧门会开。
侧门开着,她就不需要翻墙。
她深吸一口气,低头往回走。
天擦黑的时候,她才到家。
苗苗蹲在灶边,脸朝着炉膛,手里握著根树枝,往炉膛里戳,见她进来,抬起头,“姐,你去哪儿了,我找你好久。”
“镇上,”姜穗宁把棉袄拢了拢,“锅里有什么吗?”
“没了,中午把剩下那点地瓜糊喝完了,”苗苗声音轻,往炉膛里看了一眼,“我烧着火,就是烧着,没东西下锅。”
姜穗宁,“嗯,行,你先把火压着别灭,我晚上出去一趟,你别等我,先睡。”
苗苗抬起头,“你去哪儿?”
“办点事。”
“什么事?”
“你别管。”
苗苗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嘴动了动,“姐,你不要去做傻事。”
姜穗宁,“我是那种人吗。”
苗苗没说话,把眼神低下去。
姜穗宁坐下来,陪着她把火看了一会儿,把小满抱过来,喂了今晚的那一碗空间水,小满喝完,拿小手抹了抹嘴,靠在她怀里,没多久睡了。
她把小满放好,进里间看了看爹娘,爹睡着了,娘的脸色比昨晚好一点点,浮肿没那么绷了,还是睡着,呼吸是匀的。
她又把剩下的两碗水分给爹娘,一人一碗,慢慢喂进去。
喂完了,她出来,在灶边坐到了亥时。
外头的动静慢慢小了,村子里的狗叫了几声,然后没声了。
她站起来,往外走。
苗苗已经靠着墙睡着了,树枝还握在手里,火压着,没灭,橘黄色的光从炉膛里透出来,把她脸照得暖。
姜穗宁轻手轻脚出了院子,把门带上。
夜里比白天冷得多,一出门,风就往脸上拍,她把棉袄领子往上捂,低着头往镇上走。
没有月亮,路上黑的,就靠着记忆里那条路,一步一步往前。
她走得比白天慢,但没有停。
到镇上的时候,街上没什么人了,偶尔有一两个晃动的灯笼,是夜巡的,她贴著墙走,等那灯笼走远了,才继续往前。
刘家后仓那条巷子,黑的,两边是高墙,墙缝里漏出来一点点的光,是油灯,很微弱。
她站在巷口,先听。
有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还有低低的说话声,瓮声瓮气的,是搬东西的动静,布袋子摩擦地面,麻布的那种声音。
侧门是开着的。
姜穗宁贴著墙,慢慢往里走,走了几步,就看见了,侧门开着一条缝,里头有灯,橘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照了一小片地面。
两个人影走了进去,扛着麻袋,弯著背,脚步沉。
里头还有人在说话。
“快点,老爷说了今晚搬完,明天一早就要封仓。”
“搬搬搬,你来搬啊,这一袋得有百来斤,你行你来。”
“少废话,再来两趟就完了。”
姜穗宁蹲在侧门外头,把那条缝看了一眼。
门里是个小院,小院里堆著七八条麻袋,两个家丁正扛着袋子往仓房走,仓房的门开着,里头黑的,另一个人举著灯站在仓房门口,就是那个光源。
三个人。
都在仓房那侧,背对着侧门。
她把手指捏了一下,把意识沉进空间,摸了摸那片土地,感觉了一下,泉眼那边今天的水已经出完了,土是干的,空的。
她能把东西送进去,也能把东西拉出来,但能不能从这边把粮仓里的东西直接收进空间,她还没试过。
试一下。
她闭上眼,把意识往里推,感觉那片地,感觉边界在哪儿,然后往仓房那个方向延伸,延伸,延伸,就像伸出一只手,往那边摸。
摸到了什么。
袋子。布的,粗糙,里头是颗粒物,松散的,密实的,是高粱米。
她把那只看不见的手往里伸,扣住一把,往空间里拉。
空间里多了东西。
她猛地睁开眼,手心里出了一层汗。
行,真行。
但不能贪多,不知道空间的容量,万一撑爆了,或者动静太大,全完了。
她深吸一口气,再闭上眼,继续往里摸,一把,一把,一把,一次拉一点,不贪,就拿够这一家几口人能撑半个月的量,够了就走。
拉了大概六七次,她感觉空间里的那片土地开始变得有点胀,像一个装了太多东西的袋子,塞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