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声落,几只破烂披挂的伥妖便率先踏入。
其后,是三名赭色道袍、头戴混元巾的道人。
那道人一胖两瘦,胖得腮肉垂坠,眼缝成线,有类猪头;瘦得颧骨高耸,面皮枯皱,状貌如鬼。
但均是一身松垮道袍横披在身,腰悬挂葫芦用以盛药,显然一副外丹打扮。
林生见那伙道人进来,便仔细观瞧起来。
不过多时,心中暗道:“是了,是了,正是这伙贼人!”
这世间修炼,入道方式繁多,而仙道一途,总归仅有两种根本入道之法。
以身入道,是为内丹。
以物入道,便作外丹。
内丹之术,需以自身精、气、神为炉鼎药引,炼性修命,固元归根,以求果位,证大道长生。
外丹之术,则意在采天地外物之灵精,返哺己身,借外物道韵淬炼己躯,以求果位,证不朽长生。
内外丹道,本源法理本无正邪高下之分。可偏偏坏在外丹采药取材之上:
既可采五金八石、山川金石为大药,
亦可采灵植奇卉、山野精怪为大药,
更可采生灵魂魄、人妖兽属为大药。
也正因此取材无度、不择源流,外丹一脉自古多生邪修魔徒。
林生未破胎中之谜时,初临此界,身携一枚古玉。
那玉是他坠入此世的根由,也应是他的一份机缘。
只是他幼时是一孤儿,这伙贼人欺他年幼,竟将那块古玉诓骗去。
所幸天缘不绝,之后一位簪花骑牛的老道途经山野,勘破他身中潜藏灵根道韵,遂收其为徒,亲传两部道典——《云篆天书》、《八极道诀》。
老道传法完毕便又骑牛而去,临行前嘱咐林生去一座山间古观,说是清修即可。
后来,十八岁时林生勘破胎中之谜。回忆起前世所阅的诸多仙侠本子,才幡然醒悟,那枚遗失古玉,怕是他的天生道缘、修行至宝。
于是,他苦心修行,直待修为突破练气中关,《八极道诀》也臻至圆满,这才有了此行隐匿真身,潜入戎洲的行动,目的便是夺回至宝。
而此刻,洞中却是阴风四起,吹得符纸簌簌作响。
那三名道人也早已走至身前,胖道人自袖中抖出一卷暗红帛书,帛书迎风展开,开始清点名目。
而两名瘦道人则各执青铜铃、黑木剑,踏着禹步绕台而行,操纵伥妖搬运铁笼。
只瞧几只伥妖搬来七只乌铁笼,笼中妖物形态各异。
有穿山甲蜷作一团,将那头颅深埋,一只断尾不断抽搐。
有蝎子精尾钩高翘,死死扒住笼栅,螯肢抓挠,奋力挣扎。
也有马、牛二精并置一笼,最是温顺,昂首颤栗。
最末两笼并置,笼栅间里,可见两具白腻人影交缠。
竟是那对蛇精姐妹!
二女已全然化形,青丝如瀑掩着雪背,腰肢以下却仍是蛇尾。
她们面颊相偎,杏眼含泪,身子打颤,那颤波自肩颈滑至腰臀,又顺着蛇尾而下,姿态楚楚。
胖道人踱至笼前,弯下臃肿身躯,眼缝挤出精光。
他伸出手指,穿过笼栅,捏住年长蛇精的下巴。
“好皮相。”
“癸水阴体,又是双生同源……妙,妙极。合该作我一副大药。”
年轻蛇精忽昂首,嘶声道:“妖道!我姐妹二人修行三百年,从未害过生灵,你这般残害精怪,必遭天谴!”
话未毕,胖道人袖中飞出一张黄符,正贴她额心。
少女瞬间僵立如木偶,浑身动弹不得,唯有泪珠大颗大颗滚落,顺着脸颊,没入胸间。
一旁笼中,狐丫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忽而抬起绒爪,轻轻捅了捅林生的腰侧,低声道:“小哥,我瞧你这身姿品相,若是被他们看去,怕是也得被当成极品大药。”
林生瞥了眼她,回道:“你这狐狸,此时还有闲心说笑。”
“反倒你这一身金毛,蓬松光亮,若是遇上凡间爱美仙子,只怕要上前与你理论。”
狐丫头歪头,狐尾轻扫:“理论什么?”
林生轻笑出声:“自然是问,你一只野狐,凭什么穿着她的皮草?”
狐丫头被噎得一怔,鎏金眸子瞪得溜圆,佯装愠怒道:“好你个假狼妖,竟这般编排我!”
“我的皮……不对,再敢胡言,我便不理你了,回头收网时,独独将你丢给那胖道人炼药去。”
狐丫头话音未落,洞口伥妖已鱼贯而入,锈锁哗啦作响,镇灵笼也应声而开。
一双双枯爪探来,不由分说便将二人提起,同其馀笼中妖物一并抬出洞外。
洞外竟是峡山腹地一处天坑,方圆数十丈,唯有穹顶隐露辉光。
坑底以青石砌就九宫八卦阵,阵眼处矗立一尊三丈高的三才鼎炉。
鼎炉四周分立九名赭袍道人,皆手掐诀、催动着那以前买来的丹炉火,要说着丹炉火却并非凡火,乃是【丙火】一道的天生炼炉火,价值不菲。
而那鼎炉左侧,石台上赫然锁着十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