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戎洲。
乃九州极南之滔土,山水浸魂,瘴雾含香。自古好巫尚祝,精怪遍地。
却说那峡山古道深处,有一山洞冷气萦绕,苔藓暗生,怪石嶙峋,遍贴镇灵符录。
铁笼中,一双绒爪踏着泥泖,正挨着林生打个转儿。只瞧那狐女眉眼弯弯,笑吟吟道:“小哥儿既这般说,可是真见过人,怎生模样?”
林生口叼枯草,撇过狼眼,朝那狐妹子颔首应道。
于是乎,狐妹子顿时来了兴致,睫如蝶触,只伸出一对粉拳轻捶他臂,软声央求道:“那你倒是说说与我看么?看看么?”
林生终抵不住这灵儿纠缠,只拎起她一对绒耳,引至笼中一角坐下。
故作休憩,细说道:
“要说凡人模样,长得是有类猿猴,只不过周身上下毫毛少上许多。要说与这林间百兽相同的,怕就是也分雌雄,只是世人自名,称之为男、女。”
狐狸闻言,噗嗤一笑,伸爪拢了拢胸前金毛,又绕身一周,上下打量着林生:
“小哥莫要唬我。既无鳞甲,又何以御寒?怎辨雌雄?
我看啊,眼下你我困在这里,转眼便要被那妖道擒去抽筋剥皮、炼作丹药,你这番话,怕是信口诌来罢。”
林生闻之,淡笑道:
“既知如今危局当前,你我皆是难免一死,你又何来的闲心探问此等闲事,莫不是是个缺心眼的?”
狐丫头闻言,卷了卷金尾,绒爪轻轻蜷起,她歪着头,并不恼怒,反而笑意清甜:
“小哥,如今生死尚且遥远,此间却唯你我二人。洞外科仪未启,时辰尚且充裕。反正横竖都要被剖魂炼骨,挖去妖丹,与其闲坐枯等死,不若听你讲一番人世风物,也好过茫然赴死。”
“我是个生于戎洲瘴林的野狐狸,平生所见无非山精野怪、林间走兽、祀神巫祝,却未尝见过人世。如今要死,小哥全了我的夙愿吧!”
说话间,她凑近林生,用鼻尖嗅嗅他的肩头,复又眼神狡黠道:“再说,小哥你不也半点不惧?莫非……藏着脱身之法,瞒我不成?”
闻听狐语,林生轻笑两声,只道:“莫急。”
待他身形坐稳后,他又侧目望向洞中深处,见那里头一样有着许多笼子,无一例外都装着即将化形的妖兽。
‘没错了,想此处便是那妖道总坛了。’
想罢,林生才向那狐妹子回道:
“要说御寒,人虽无皮毛,却善织布裁衣。那衣裳层层叠叠,冬日裹在身上,怕是要比你身换季毛皮还暖上三分。”
“真是……怪哉!”狐狸尾巴扫过笼中碎石,也挨着他蜷身坐下。
“只是这般折腾,未免蠢笨的紧……”狐狸又问,“那雌雄之辨,究竟如何?”
林生闻言,只是吐出口中枯草,继续道:“雌雄之辩,倒也有些记号。那女子胸前多有两团软肉,走起路来会微微颤着,想你们狐狸化形时若学这个,怕要别扭得很。”
见狐狸垂眸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胸脯,他连忙补充道:“女子身形柔婉,男子骨架粗硬,这倒与山间鸟兽无二。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人分雌雄,不单为繁衍。还要分出尊卑贵贱,定下无数条规矩,比不得这山中自在。”
狐丫头闻言,浑身蓬松金毛耸动,尾尖又轻轻勾了勾林生垂在身侧的狼爪,软声笑道:“小哥,你这话倒奇了,既说人间不自在,又怎会这般清楚?莫不是……你曾化过人形,在里头混过?”
林生耳尖的狼毛几动了动,故意避过她的目光,一边审视那些镇灵符录,一边道:“只是偶然见过几次,算不得混过。”
“偶然?”狐丫头凑得更近,“要说我们这些灵儿,除却那些血脉极尊的,鳞虫之长的龙、羽虫之长的凤、毛虫之长的麒麟,还有我们狐族外,都是需要化人修行的。”
林生被她逼得紧,索性不再多言,只抬爪拨了拨她晃来晃去的狐尾,示意她安生些。
可狐丫头却不肯罢休,那鼻尖都要蹭到林生下颌,一双鎏金眸子更是亮得惊人,逼问道:“我瞧小哥你绝非偶然见过,倒象是真真切切,做过一回人。”
“做过人,又如何?”林生不再掩饰,反问道。
林生话音刚落,那狐丫头便迅速起身,走到林生面前,一双眸子弯成两道月牙,尾巴更是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果教我猜中了!小哥方才还嘴硬,如今可算认了?”
说着,她又往前挪动寸许,用绒爪轻轻戳动林生狼臂,问道:“你既曾为人,又为何化妖?还千里迢迢来这西南戎洲,故意被擒入这镇灵笼中,我想你定有所图,是也不是?”
林生看着她这副狡黠模样,狼唇微扬,低低笑了两声:“我为何在此,你倒问得理直气壮。那你呢,涂山姑娘?”
狐丫头闻言,脸上那抹狡黠清甜笑意,蓦然淡去。
“你从何看出。”她问道。
“你言语气度,本就不是寻常山野初开灵智的小妖。说话有条理,遇事不惊,临到要被抽筋扒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