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深长的话:
“敬太傅能化腐朽为神奇的经世之才。”
“经世之才” 沈砚咀嚼著这四个字。“他真正想说的,恐怕是知识的来源吧。”
“北蛮阿史那云”
“还有,那些看不见的眼睛。”
疲惫,如同跗骨之蛆,再次蔓延上来。
但这一次,疲惫之中,还夹杂着一丝冰冷的、清晰的警兆。
他知道,宴会的结束,并非麻烦的终结。
而是另一场,更加隐秘、更加凶险的棋局,刚刚开局。
轿子摇晃着,融入京城深沉的夜色。
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三更天了。
回到太傅府,沈砚没有立刻休息。
他没有点灯,径直走到书房。窗外残月如钩,透进的一点清辉,勉强勾勒出书案的轮廓。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墨味、纸张的味道!
他没有去看那些等待处理的公文,而是走到墙边,那里挂著一幅巨大的《大周北境九边舆图》。牛皮鞣制的地图,呈现出暗淡的黄色,上面用朱砂和墨笔标满了关隘、城池、河流、山脉,还有密密麻麻的驻军符号和兵力数字。
他的目光,落在“宣府”两个字上。
顾寒舟镇守的地方。
也是那份“大捷”捷报的来源地。
捷报沈砚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地图上“宣府”的位置轻轻划过。那份捷报的内容,此刻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
“臣寒舟谨奏:赖陛下天威,太傅运筹,将士用命,臣率精骑出塞,深入虏庭三百里,于斡难河畔遭遇北蛮主力。激战竟日,大破之,斩首三千余级,焚其辎重,获牛羊马匹无数。北蛮可汗震怖,遣使乞和今已押解俘虏、缴获,徐徐归营。此皆陛下洪福,太傅神策”
文字激昂,数据清晰,逻辑通畅。一份标准的、无可挑剔的捷报。
除了几个微不足道的“细节”。
沈砚的指尖,从“宣府”向北移动,划过标注著沙漠、戈壁的符号区域,落在一个小小的、用墨笔圈出的点上,斡难河。
“深入虏庭三百里斡难河” 他默念著。
顾寒舟的进军路线,需要穿过一片被称为“死亡沙海”的戈壁边缘。那里水草匮乏,地形复杂,夏季酷热,冬季苦寒,向来是中原军队的禁区。当年太宗北伐,也曾试图穿越,结果损兵折将,无功而返。顾寒舟稳重,甚至有些保守,他怎么会选择这样一条险路?尤其在他自己重伤初愈、宣府新败不久、军心未完全稳固的情况下?
“斩首三千余级” 草原作战,骑兵为主,击溃容易,全歼难。斩首三千,意味着至少击溃了对方近万骑兵,甚至更多。如此大胜,缴获却只有“牛羊马匹无数”,对于极度缺乏铁器、工匠的北蛮来说,铠甲、兵器、甚至是破损的军械,都是重要战利品,为何捷报中只字未提?
“北蛮可汗震怖,遣使乞和” 这倒是说得通。但,为何乞和的使者,不是通过正式的边关渠道,由礼部接待,而是随着顾寒舟的捷报一起送来?而且,使团规格如此之高,由可汗亲弟带队?
疑点。一个个细微的,不起眼的,但串联起来就让人不安的疑点。
像散落在沙地上的珍珠,需要一根线,才能串成项链。
而这根线
沈砚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落到书案一角。那里堆著几份他昨日调阅的、关于宣府周边粮草转运和军械补充的记录副本——这是他作为“总督天下兵马粮草”的新权力范围内,可以随时调看的东西。
他走过去,就著窗外微弱的月光,快速翻阅。
目光在一行行数字和记录上扫过。
宣府镇,额定兵员四万二千。实际在册兵员,三万八千余。月需粮草,约他手指停在一处。
顾寒舟出兵前,宣府镇库存粮草,可支用三个月。
出兵后,按捷报所言,大军出塞三百里,激战竟日,往返至少半月。四万大军半月粮草消耗,加上可能的损耗、额外犒赏库存粮草应有显著下降。
但他手指向下移动,看向顾寒舟“凯旋”后,宣府镇请求补充粮草的公文。上面写的数量不对。
不是少了。
是几乎没有变化。
请求补充的粮草数量,只比正常月度消耗略高一点点,完全不像一支刚刚经历大战、需要休整和补充的军队应有的需求。
要么,顾寒舟的军队没怎么消耗粮草。
要么他们根本没出去那么久,没打那么大。
沈砚的手指,微微有些发凉。
他放下粮草记录,又拿起旁边另一份——关于军械损耗和补充的请调文书。同样,请求补充的箭矢、刀枪、铠甲数量,与一场“斩首三千”的大战相比,少得可怜。尤其是箭矢,草原骑兵以骑射见长,对阵这样的敌人,箭矢消耗必然是天文数字。可文书上请求补充的数量,甚至不如一次中等规模的边境冲突。
“要么是顾寒舟撒了谎,虚报战功。”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被沈砚自己否定了。“不,顾寒舟不是这样的人。他或许鲁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