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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早朝地狱(1 / 4)

第2章 早朝地狱

寅时三刻,夜色浓得化不开。

沈砚是被人“叫醒”的!

趴在值房冰冷案几上、维持着一个扭曲姿势、做了半个时辰光怪陆离噩梦的状态,也能称之为“醒”的话。

他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面前摊开的那本奏折。朱批的“卿国之柱石,朕所倚赖”八个字,在将熄未熄的烛火下,红得刺眼。

深呼吸了几次,平复了心情。

“第十八封了。” 他盯着那行字,脑子木木的!

“绝对是司礼监那些人擅自做主!”

窗外传来更夫拖着长调的梆子声,在空旷的紫禁城里回荡,渗得人心里发毛。四更天了。再过一个时辰,就该准备上朝了。

值房里的炭早已燃尽,只剩下一堆死灰。

沈砚裹紧了身上那件狐裘。雪白的银狐毛,柔滑,暖和,是皇帝赏下来的。

他不敢不穿。不穿就是“辜负圣恩”,御史第二天就能上折子参他“骄矜”。

可他真的觉得很沉。穿在身上就裹着自己

案头堆著的奏折,比昨天只多不少。最上面一本,朱红的“急”字,是河南布政使司八百里加急送来的,黄河决堤后续,灾民聚集,请求“速拨钱粮,以安民心”。

下面压着辽东督师的密报,鞑靼异动,边关告急,请求“速拨军饷,以固边防”。

再下面是礼部的题本,皇后册封大典仪注,条目繁复,请求“速定章程,以全礼制”。

还有江南水患、科举弊案、盐政亏空、宗室请封

沈砚扯了扯嘴角,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呵前世当个处级干部,觉得天要塌了。现在好了,整个大周的天都等着我来顶。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使唤,至少驴累了还能尥蹶子,我连蹶子都没法尥。”

他试着闭上眼睛,想再眯一会儿。哪怕一刻钟也好。

眼皮子打架,可脑子却清醒得可怕,像有无数个小人在里面开荒、挖河、吵架、递折子。

“睡吧,沈砚,睡吧” 他对自己说,“睡着了就不用上朝,不用见皇帝,不用批这些永远批不完的”

“砰!”

值房的门被粗暴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冷风卷著雪沫子灌进来,烛火猛地一跳,差点灭了。

一个小太监连滚爬滚地冲进来,帽子歪了,气都喘不匀:“沈、沈阁老!皇上皇上醒了!召您即刻去御书房!说、说是有要事相商!”

沈砚保持着趴在案上的姿势,没动。

只有眼皮,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要事?” 他内心那个小人开始疯狂捶地,“什么要事需要凌晨四点商量?商量今天早膳是吃小米粥还是八宝饭吗?这皇帝是属公鸡的?天天卡著点打鸣?!”

可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三年的首辅生涯,早已将“臣子本分”刻进了肌肉里。他撑著案几,慢慢直起身。骨头关节发出“咔吧”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值房里格外清晰。

整理了一下梁冠,抚平狐裘上的褶皱,将那份被驳回的辞呈,轻轻合上,推到那堆“急”报下面。

收拾了一下疲惫的心情。

“臣,这就来。”

御书房里暖烘烘的,龙涎香混著炭火气,熏得人昏昏欲睡。

皇帝朱载坖果然“醒”了。不仅醒了,还精神得过分。他只穿着明黄绫缎的中衣,外面松松披了件绛紫缠枝莲纹的袍子,头发也没束,就那么散著,盘腿坐在临窗的大炕上,面前小几上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见到沈砚进来,他眼睛“唰”地亮了,舀起一个馄饨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招手:“老师!您可来了!快,坐!冯保,给老师也上一碗!”

“谢陛下,臣用过了。”沈砚躬身行礼,在炕边的绣墩上小心坐了半个屁股。内心却在哀嚎:“用个鬼,老子从昨天午时到现在,就喝了半碗参汤。可你这馄饨,看着是鲜虾馅儿的吧?御膳房半夜不睡觉给你现包的?万恶的封建统治阶级!”

“用过了也再用点,这天寒地冻的。”皇帝很热情,自己吃得呼噜作响,一边吃一边说,“老师,朕昨夜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您前日说的那以工代赈的四个字,真是越想越妙,越想越有道理!”

沈砚垂着眼,盯着炕毯上繁复的缠枝莲纹,“嗯”了一声。

“您想啊,”朱载坖放下勺子,比划着,眼睛亮晶晶的,皇帝像是发现了新奇玩具的,“让灾民自修河工,官府只管饭。这饭,是活命之需,他们必会尽力。这河工,是家园之固,他们亦会上心。如此一来,灾民安,河工成,国库省,民心聚!一箭四雕!不,五雕!老师,您这是把《管子》《盐铁论》都读通了啊!‘仓廪实而知礼节’,您这是先让他们‘有事做而知活路’!”

沈砚继续盯着缠枝莲,“陛下圣明,臣只是觉得这样省钱。”

“真的只是为了省钱!老子前世搞扶贫,第一原则就是花小钱办大事!哪来那么多微言大义!”

“省钱!”朱载坖猛地一拍炕几,馄饨汤都溅出来几滴,“老师说到点子上了!治国之道,开源节流。开源难,节流易。您这是从根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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