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敏推门闪了进来,反手就把门给关的严严实实。
屋里的光线顿时暗了几分。
他快步走到朱见深跟前,嗓子压的极低。
“殿下,奴婢查到了。”
朱见深停下步子,扭头看他。
“快说。”
张敏咽了口唾沫,声音更轻了。
“蒋安死了,跟着郕王去了。”
他顿了顿。
“宫里现在都传,说他是个忠仆,主动上吊殉主。”
朱见深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主动殉主?
骗鬼呢!
这是最干净利落的杀人灭口。
蒋安这把刀用完了,必须彻底销毁。
只有死人才不会乱说话。
“查到他被分派到哪了吗?”
张敏重重点头,又往前凑了半步。
“查到了。”
他的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
“内官监的册子上记着,蒋安既没分回司设监,也没去司礼监。”
朱见深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不对劲啊!
曹吉祥是司设监掌印,现在又是司礼监秉笔。
如果他是凶手,要杀人灭口,把蒋安弄回这两个地方下手最方便。
可蒋安偏偏哪儿都没去。
“那他分哪儿了?”朱见深死死盯着张敏的眼睛。
张敏抬起头,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恐惧。
“分到了清宁宫。”
清宁宫!
这三个字让朱见深浑身一僵,心跳都漏了一拍。
那是他皇祖母,孙太后住的地方!
一个刚死了主人的太监,竟然能被直接分去太后的寝宫?
张敏又吸了口气,接着说。
“郕王薨的那天,是司礼监的李永昌李公公,亲自去西苑把蒋安带走的。昨天半夜,就传出了蒋安殉主的消息。”
屋里死一样的安静。
过了好久,朱见深才挥了挥手。
“下去吧,嘴巴闭紧了,今天的话烂到肚子里。”
张敏躬身一礼,倒退着溜了出去。
屋里只剩朱见深一个人。
他走回椅子前,一屁股坐了下去,脑子飞快的转动。
蒋安被分到清宁宫。
李永昌去接的人。
这两条线一串起来,整件事就清楚了。
李永昌表面上是司礼监秉笔,是皇帝的人。
但宫里的老人都知道,李永昌早年就是清宁宫的掌事太监。
他是孙太后最铁杆的心腹。
李永昌去接蒋安,可能是奉了皇帝的旨,也可能是奉了太后的懿旨。
但再加之蒋安被分进清宁宫这条……
太监调动,不是下面人能随便定的。
想往太后宫里塞人,只有太后自己点头才行。
曹吉祥要是幕后真凶,他没这个胆子把带血的刀扔进清宁宫,也没这个权力。
朱祁镇要是幕后真凶,他可以随便在二十四衙门安排个地方,没理由找太后的晦气。
所以,既能把蒋安分派到清宁宫,又能指使李永昌去灭口的人……
在这偌大的紫禁城里只有一个——孙太后!
朱见深坐在椅子上,后背一层层的冒冷汗。
他终于看清了这位皇祖母的真面目。
这段时间,老太太对他的关怀无微不至,每天都嘘寒问暖,每顿饭都亲手给他夹菜。
那种慈祥和宠爱,让他产生了错觉。
他甚至快忘了史书上怎么评价这位太后的。
深于权谋,手段狠辣!
原来吃斋念佛都是假的!那串温润的佛珠下面,藏着一把杀人的刀!
为了保证朱祁镇的皇位,为了斩草除根,她杀起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朱见深闭上眼,狠狠吸了口凉气,让自己的脑子冷静下来。
不能慌。
绝对不能露出半点不对劲。
天色渐渐黑了,又到了去清宁宫吃晚膳的时辰。
朱见深站起身,理了理衣服,迈步走了出去。
外面的风很大,吹在脸上又干又疼。
他走的很慢。
满脑子都在想,待会儿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那位“慈祥”的皇祖母。
——
到了清宁宫正殿门口,灯笼在风里晃的厉害。
他正要让门口的小太监通传。
突然,一声怒骂猛的从门帘后面炸了出来,声音大的吓人!
门口的宫女太监一个个把头埋的死死的,大气都不敢出。
朱见深抬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小太监立刻闭嘴,缩到了一边。
朱见深悄悄靠近门帘,屏住呼吸,侧耳细听。
是皇祖母的声音,里面全是压不住的火气。
“你让其他人殉葬我不管,凭什么有汪氏!”
孙太后的声音震的整个大殿嗡嗡作响。
“当年她为了保住深儿的位子,连皇后都被废了!”
砰的一声,是茶杯砸在桌上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