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白驹过隙,很快就到了二月十九。
朱见深坐在文渊阁的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本古籍,心思却完全没在书上。
他清楚的记得前世史书上的记载,景泰帝朱祁钰,就是在这二月十九离世的。
他从早晨一直等到现在,耳朵始终留意着外面的动静,但宫里没有任何异常的动静。
直到太阳落山,西苑方向都静悄悄的。
朱见深回到住处,坐在床沿上,心里不停的犯嘀咕,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到底是史书记载出了错,还是自己记忆出现了偏差?
又或者,是因为自己的到来,引发了某些变动,导致历史偏离了原本的轨道?
他满心的疑问,却不能向任何人吐露,更不敢派人明目张胆的去西苑打听。
第二天,二月二十的清晨。
朱见深洗漱完毕,照例先去清宁宫陪孙太后吃了一顿热乎的早膳。
随后,他拢了拢身上的狐皮披风,领着王纶、万贞儿走向坤宁宫给钱皇后请安。
对于景泰帝朱祁钰的生死,他唯一能探听口风的地方就是这里了。
三个人刚走到坤宁宫的殿门口,门前的小太监赶紧上前施礼,之后准备通传。
忽然,一阵压抑的哭声从厚重的门帘后传了出来,落入他的耳中。
朱见深猛的抬起手,止住了那个正要开口的小太监,自己往旁边退了半步。
他贴着墙根,侧耳细听里面的动静。
是汪氏的声音,她哭的断断续续,显然伤心到了极点,上气不接下气。
“……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他病了那么久,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亲人都没有。”
汪氏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无力,听的人心里发紧。
“那些在西苑伺候的人,哪有一个是真心的?他走的时候,身边空无一人……”
钱皇后温和的声音随即响起,带着一丝劝慰。
“人已经走了,你现在怎么哭也没用了,自己先撑住。”
她轻轻叹了口气:“你要是这个时候垮了,两个小丫头以后可怎么办?”
汪氏的哭声稍微低了一些,但依然哽咽着回应。
“皇嫂,我知道……可我这心里就是过不去这个坎。他再怎么不是东西,也是我拜过堂的丈夫。”
“夫妻一场,最后落得这个下场,我连他最后一面都见不着……”
朱见深站在门外,寒风吹过他的脸颊,他却毫无察觉,心里已经完全明白了。
朱祁钰死了,历史没有改变,只是消息被压了一晚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静静的站在门外,等着里面的哭声稍微小了一些。
他转过头,对着那个小太监微微点了点头。
“沂王殿下到——”小太监尖细的嗓音穿透了殿门。
朱见深跨过高高的门坎,走进殿内,一股暖意立刻包裹了他。
他目不斜视,先走到主位前,规规矩矩的给钱皇后行了请安礼。
随后,他转过身,面向坐在一旁抹眼泪的汪氏,恭躬敬敬的叫了一声。
“侄儿见过叔母。”
汪氏连忙用手里的帕子擦拭脸上的泪水。
她慌乱的站起身,勉强在脸上扯出一个笑,眼框红肿的厉害。
钱皇后看着朱见深,轻轻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十分平静。
“深儿,西苑那边刚传来的消息,郕王昨天夜里没了。”
朱见深点点头,脸上也做出沉重的表情。
虽然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但亲耳听到这消息,他的心还是猛的沉了一下。
那不仅仅是一个废帝的死亡,更是一场残酷宫廷斗争的终结,又或者,是另一个开端。
他转过头,看着汪氏,语气十分轻缓诚恳。
“叔母节哀顺变。您一定要保重身子,两个妹妹以后可都还指望着您呢。”
汪氏听到这句话,刚刚止住的眼泪又不受控制的掉了下来。
她没有再象刚才那样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嘴唇,重重的点了点头。
“殿下的心意,臣妾全都记在心里了。”她的声音哑的几乎听不清。
朱见深没再说那些没用的废话,他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保持着安静。
钱皇后伸出手,拉着汪氏冰凉的手指,轻轻拍打着手背,大殿里重新陷入了沉寂。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朱见深见汪氏的情绪彻底稳定了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缓。
他站起身,向钱皇后和汪氏拱手告退,转身走出了坤宁宫。
外面的天阴沉沉的,空气中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朱见深加快了脚步,直接回到了清宁宫的偏殿。
刚一进屋,他立刻转头吩咐站在门口的王纶。
“去把张敏叫过来,让他单独来见我。”
片刻之后,张敏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反身关严了房门,走到朱见深面前躬身行礼。
朱见深坐在椅子上,没有兜圈子,压低声音直接发问。
“那个叫蒋安的太监,现在人在哪里?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