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村寺论佛仅仅过去三天,这场造神计划的成效就彻底显现。
关于入世修行的言论,随着回城的车队传遍了京城。
朝堂、坊间,到处都在谈论沂王殿下天生慧根。
汤胤??又在文人圈子里,把那首《竹石》捧上了天。
“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瞬间在士林间流传开来。
百姓们茶馀饭后,都说这是大明列祖列宗保佑,降下的福气。
朝中百官更是惊叹,这位十一岁的皇长子,当真聪慧的吓人。
京城里,甚至开始流传“双神童”的说法。
一个是名满天下的李东阳,另一个,就是刚刚重回皇宫的沂王殿下。
——
二月初一,早朝。
朝堂上,一场剧烈的政治风暴骤然降临。
朱祁镇端坐龙椅,面无表情的下了一道圣旨。
废朱祁钰为郕王!
连夜迁至西苑,严密幽禁!
夺门功臣徐有贞、石亨、曹吉祥等人,则是大加封赏,加官进爵。
而景泰朝的旧臣,则迎来了严酷清算。
抄家!流放!
一道道旨意,如同一把把索命的刀,挥舞劈砍,血雨腥风。
——
朱见深坐在清宁宫的偏殿里,对外面的一切,早有预料。
这种翻天复地的动荡,让他更加清楚,必须尽快创建属于自己的班底。
没有自己的人,就是砧板上的肉!
皇祖母孙太后很体恤他,从自己宫里挑了几个知根知底的太监,拨给他使唤。
曾替他深夜送过密信的张敏,也被顺利调回到了他的身边。
——
二月初三,清晨。
坤宁宫外寒风阵阵,冻的人直打哆嗦。
朱见深穿着厚实的披风,踩着铺满冰霜的青砖,走到殿门外。
他刚要迈步,殿内却传出一阵压抑的啜泣声。
他猛的抬手,止住了准备高声通传的小太监。
小太监吓的一个激灵,赶紧闭上嘴,乖乖退到一旁。
朱见深往后退了半步,贴着冰冷的墙根,侧耳细听。
“皇嫂,太医署那帮人说,没有陛下的旨意,谁也不敢去西苑探望。”
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透着无助,断断续续。
“王爷的病越来越重,我听说前些日子咳了一大滩血,不知道还能撑几天。”
声音低哑,充满了走投无路的悲凉和绝望。
“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留下那两个还没长大的女儿,我以后可怎么办啊……”
钱皇后温和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无奈和疲惫。
“妹妹别太伤心,陛下正在气头上,等过阵子我再去求求情。”
朱见深站在门外,心里咯噔一下,一个名字瞬间跳了出来。
汪氏!
景泰帝的第一任皇后。
景泰三年,朱祁钰为了让自己的亲儿子当太子,铁了心要废掉他朱见深。
他不惜封官许愿,堵住了满朝文武的嘴。
可在后宫,汪氏站了出来,苦口婆心的劝阻。
最后,甚至当面顶撞景泰皇帝朱祁钰,直言废立储君乃是大忌,而且还会失信于天下。
结果朱祁钰一怒之下,将她打入冷宫,一关就是五年。
要是没有她当年那番据理力争,原身的日子,只会过的更惨。
这份恩情,朱见深一直记在心里。
他理了理披风,对着身边的太监微微点头。
太监尖细的嗓音,立刻划破了坤宁宫的宁静。
“沂王殿下到——”
朱见深跨过高高的门坎,大步走进殿内。
汪氏正坐在下首的椅子上,三十岁左右的年纪,鬓边却已见了几根白丝。
她一身素衣,脸上挂着泪痕,手里死死捏着湿润的丝帕。
看到朱见深进来,吓的立刻站起身,下意识就想躲。
她现在是废帝的女人,身份太敏感了。
朱见深却快步上前,先对着主位上的钱皇后请了安。
接着,他转过身,对着手足无措的汪氏,恭躬敬敬的行了一个晚辈大礼。
“侄儿见过叔母,特来给叔母请安。”
一句话,让汪氏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手里的丝帕“啪”的掉在地上。
在这个节骨眼上,这位大明的未来储君,竟然还认她这个叔母?
朱见深直起身,目光清澈的看着她,没有半分躲闪。
“叔母,当年您为了保住侄儿,不惜触怒郕王,受了五年苦。这份天大的恩情,侄儿一直记在心里,一天都不敢忘。”
汪氏的嘴唇剧烈的哆嗦着,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殿下……殿下千金之躯,千万别说这种折煞妾身的话。如今王爷病重,妾身只求……只求两个女儿能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朱见深看着她,语气无比认真。
“叔母放心,只要侄儿在一天,就一定好好孝敬您,绝不让两个妹妹受半点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