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见深的目光越过吕尼的肩膀,落在了后殿墙上挂着的一幅字上。
白纸黑字,“明心见性”四个大字。
“这幅字,是皇姑亲笔?”朱见深指着墙上问道。
“这笔锋看似内敛,却透着一股刚直之气,极为难得。”
吕尼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心说这个十一岁的娃娃,居然能看懂书法中的意境?
只见她轻轻摆手,“那是贫尼胡乱涂鸦,让殿下见笑了。殿下也喜欢书法?”
朱见深放下茶杯,嘴角带着平淡的笑。
“本王在王府无事,每日最喜欢看书写字。除了经史子集,也研读过一些字帖和佛经打发时间。”
听到“佛经”二字,吕尼微微一怔。
心说他正是贪玩的年纪,居然还能静下心来读佛经?
虽然诧异到了极点,但出于出家人的函养,并未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心经》算是入门。”
朱见深看着炭火,继续说。
“前阵子,侄儿还将《金刚经》也翻看了一遍。”
吕尼端着茶杯的手,猛的僵在半空。
几滴茶水溅在手背上,她都毫无察觉。
金刚经?
这孩子竟然读了晦涩深奥的《金刚经》?
她猛的抬头,目光死死锁定在朱见深那张稚嫩却平静的脸庞上。
眼里的讶异再也藏不住,吕尼忍不住问。
“殿下既然读了《金刚经》,不知对其中真义,可有感悟?”
殿门内侧,万贞儿站在墙边,心里早就炸开了锅!
殿下说的这些话,哪里象一个十一岁的孩子?
她回头看了一眼陈廉,发现这位老太监依旧面无表情,好象对殿下的种种奇异早就习以为常。
她又把目光投向旁边的杜谦。
此刻的工部主事杜谦,整个人僵直的站在原地,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前方那个瘦小的背影。
他的嘴唇微张,显然也是被这番话震的整个人都听傻了。
朱见深双手捧着茶杯,轻轻吹散水面的浮沫。
“经书里说,‘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朱见深抬起头,直视吕尼的眼睛,声音不大,一字一句,分量却重的吓人。
“这话乍一听,是教人什么都别在意,什么都别执着,彻底放下。”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锐利起来。
“可侄儿时常在想,若是天下人人都看破红尘,什么都不在意,什么都不去做。”
“那这大明的天下,谁来治理?这天下千千万万的百姓,吃什么?穿什么?”
后殿内死寂一片。
只有炭火崩裂的细微声响。
吕尼被彻底问住了。
她自幼出家,修行四十年,所有师傅和经书教她的,都是离尘避世,斩断烦恼。
她从未跳出“出家”的范畴,更从未从家国天下的角度去想过这句经文。
她沉默了很久。
这不是敷衍,而是内心的信仰被这几句话狠狠冲击,产生了巨大的动荡。
“那……殿下以为。”吕尼的声音干涩发紧,甚至带了一丝敬畏。
“若迈入滚滚红尘中,又该如何守住这颗佛心?”
朱见深放下茶杯,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身姿挺拔。
“侄儿以为,真正的修行,并不取决于所处之地,禅堂可以,庙堂更是一种历练。”
他的目光透着一种俯瞰众生的通透。
“众生度尽,方证菩提。真正的修行,就应为芸芸众生坠入万丈红尘,而坚守本心。面对人世间的贪嗔痴,心如止水,不为所动。”
朱见深一字一顿的做出总结。
“这,才是真正的‘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轰!
门外的杜谦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他是个正经读书人,自然也读过《金刚经》。
他深知“应无所住而生其心”这八个字的分量。
古往今来,多少大儒高僧,一辈子都想不明白里头的道道。
可眼前这个十一岁的孩子,不但说的如此通透,甚至直接跳出了宗教的桎梏!
这话要是高僧说的,那是参禅。
可这话是从未来的大明太子嘴里说出来的!
入世修行!
这哪里是论佛,这分明是帝王心术,是治国大道!
杜谦握紧了拳头,后背不知何时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殿内,吕尼缓缓起身。
她双手合十,对着坐在椅子上的朱见深,深深鞠了一躬。
“贫尼修行四十年,只知一味放下,却落入了执念。”
吕尼的声音里满是敬佩,甚至还有几分惭愧。
“殿下却能洞悉拿起而不为所动的大境界,贫尼今日受教了。”
她抬起头,看朱见深的眼神里充满了敬仰。
“殿下小小年纪,便有这等见识,实乃我大明社稷之福!”
朱见深也站起身,微笑着摆摆手。
“皇姑过誉了。不过是侄儿平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