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谁都清楚军队对后勤的依赖。
“这……毕竟大明是以武立国,陛下威严尚在,谁敢造次?”
朱棣虽然嘴硬,但底气明显不足。
“威严能当饭吃吗?”陈雍嗤笑一声,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咱们打个赌。若是现在把大明切成两半,南方靠着长江天险和富甲天下的财力,能不能自成一国?而北方若是没了南方的输血,这‘天子守国门’的底气还能剩几成?”
朱棣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他死死盯着陈雍:“先生这话说得太满了吧?我大明疆域潦阔,岂是区区钱财能衡量的?”
“疆域?”陈雍摇了摇头,眼神突然变得深邃,仿佛穿透了这石室的墙壁,看到了金銮殿上的朱元璋,“上次咱们闲聊时提到过‘气数’。你觉得,为何历代王朝,除了本朝太祖,几乎都是由北统南?而本朝太祖,却是唯一一个由南统北,北伐成功的?”
朱棣愣了一下:“那是因为陛下天命所归,英明神武,且陈友谅、张士诚之流不得人心……”
“那是表象。”陈雍打断了他,声音变得幽冷,“根本原因在于,在大明之前,经济重心和政治重心虽然有分离,但并未彻底割裂。北方依然有足够的实力压制南方。但到了元末,这种平衡彻底打破了。”
陈雍扔掉手里的鸡骨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朱棣。
“经济重心的彻底南移,不仅仅是钱的问题,它带走了一样更重要的东西。”
朱棣下意识地问道:“什么东西?”
陈雍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知道为何历代帝王都要在北方建都吗?甚至哪怕背负巨大的漕运成本也在所不惜?”
“因为……北方龙气重?那是汉家根基?”朱棣试探着说。
“那是以前。”陈雍长叹一口气,指了指头顶的石板,“现在的北方,就象是一个被掏空了家底的破落户,只剩下一副空架子撑着门面。而南方,则是那个暴发户,虽然没有‘名分’上的龙气,却握着天下的命脉。”
朱棣闻言,整个人如遭雷击,怔在当场,双目有些失神,口中低声呢喃,反复咀嚼着那句令人惊心动魄的话:“财赋重心南迁,北地竟是彻底断了‘龙脉’……”
陈雍随手抛却手中已啃得干干净净的鸡骨,慢条斯理地取过巾帕拭了拭嘴角油渍,眼皮微抬,淡淡道:“恩,那依你之见,从中品出了什么滋味?”
“这……晚生觉得,陈先生此言,或许稍显……危言耸听了些。”
朱棣深吸了一口长气,似乎在极力平复心绪,字斟句酌地说道:
“大明开国至今不过数载,正如百废待兴之时,处处透着艰难。待休养生息数年,四海承平,南北贫富悬殊之局自然会缓解,所谓北地无‘龙气’的荒诞之说,更是无稽之谈,不攻自破。”
“非也,大谬不然。”
陈雍垂首,指尖用力撕下另一条鸡腿,连正眼都未瞧朱棣一下,语气轻飘得仿佛在谈论天气,却字字如铁钉般钉入对方心头。
朱棣眉峰微蹙,聚拢成一个“川”字,心底隐隐腾起一股不悦之火。虽则他素日里常与父皇意气相争,但身为大明皇子,骨子里流淌的仍是朱家的血。
若是换作旁人敢这般口出不祥,诅咒大明国运,恐怕他那砂钵大的拳头早已按捺不住,招呼到对方脸上去了。
“首先,你需得厘清这因果先后。天下财赋重心向南迁移,并非始于我朝,而是历经千年演变,至大明方成定局。”
陈雍此时已换了个慵懒的姿势,脊背斜倚着冰冷的石桌,手里攥着那只油光锃亮的鸡腿,一边细嚼慢咽,一边不疾不徐地剖析道:
“华夏五千载传承,经济命脉素来盘踞北方,历来只有东西之争,鲜有南北之辩。但凡东西逐鹿,胜者必据北方之雄资,以此统摄南方。”
“然,沧海桑田,数百年间战乱频仍,加之气候变寒等天时更迭,经济重心这才如大江东去,不可逆转地向南土漂移。”
“正所谓‘苏湖熟,天下足’,那江南之地,如今已是首善之区,富庶得流油。”
“也正因如此,方才奠定了我朝得以从南向北、席卷天下的根基。大明,亦是华夏史上至今唯一一个由南统北、北伐成功的异类王朝。”
“这既是大明区别于汉唐诸朝的最大特异之处,却也正是造成今日大明最尴尬困局的根源所在。”
言罢,陈雍眉梢一挑,目光如电,直射朱棣:
“你且细细思量,这尴尬二字,作何解?”
此时,院墙彼端,教书先生的朗朗讲读声依旧未歇,更衬得这墙根下的对话隐秘而沉重。
朱棣冥思苦想许久,脑门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汗,方才似抓住了一闪而过的灵光,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喉结,沉声道:
“陈先生之意,莫非是指……钱粮与兵锋,二者势同水火,不可兼得?”
“算你还有点悟性,正是此理。”
陈雍颔首赞许,随即话锋一转,层层递进:
“若要扼守天下精兵重镇,则皇权必远离江南财赋中心。天高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