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又亮了一分。
然而——
月光的清辉未散,依旧笼罩着这片庭院。
庭院里的梨花正如雨般,簌簌地散落。
良久之后,花栖月方才从一场噩梦中被强拽出来,第一次真正看清了眼前这片空荡的、没有它的世界。
花栖月沉寂了许久——
终于,胸腔里那股剧痛,再也抑制不住——
一声极压抑、极破碎的哽咽,先是从喉间逸出。紧接着,便是再也无法遏制的泪水,倾刻间便濡湿了裙裾。
她蜷缩起身体,脸半埋在膝间,象是一只被箭矢穿透的鸟,哭声也从最初压抑的呜咽迅速变成崩溃的嚎啕。
花栖月蜷于月色的阴影里,泣下良久,双肩抖颤,月光似怜悯,渐渐洒落在她的身上,为她披上了一层朦胧的缎纱。
祝彧于一旁静静地看着,旋即象是意识到了什么——
不对,不对,她现在需要帮助!
祝彧渐渐慌乱成一团,一向自视冷静的他却于此刻乱了阵脚,“不行不行,我必须做点什么。”
看着那发颤的倩影,祝彧恍惚间明白了什么——
她此时此刻需要一个依靠。
没有尤豫,祝彧几步走到花栖月面前,屈膝蹲下。
动作虽有些生涩,但还是异常坚定地伸出了手臂,将她整个人,连同她那些破碎的呜咽与颤斗——
不由分说地揽进了怀里。
花栖月也没有抗拒,反而象是于大海中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伸手死死环住了他的腰背,将脸更深地埋进去——
哭声,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从先前的嚎啕,变成了更加无助、更加委屈、也更肆无忌惮的宣泄,仿佛要将积攒了数十年的信任与依赖连同一朝碾碎的痛楚,尽数哭尽。
祝彧将她揽在怀里,掌心稳稳托住花栖月颤斗的后背。
他任由她眼泪浸湿肩头,没有催促,只是用手一下下、极有耐心地顺着她的长发,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稳的节奏。
……
花栖月的哭声持续了良久。
……
祝彧亦没有嫌弃,反而静静地等待着花栖月哭尽最后一滴眼泪,心中有所明悟:或许,这便是仙人存在的意义。
……
月痕已经渐淡——
此时的天光与月光正式交相辉映。
祝彧仍由着她哭,直到那哭声从尖锐的悲鸣逐渐转为沙哑的抽噎。
待她的抽噎稍缓,祝彧方才开口,声音象被月光浸透的溪水,清冽地流入她耳中——
“你看,天快亮了。”
……
……
……
时间一点点流逝,而此时的天光已彻底放晴。
晨雾散尽,长街被洗刷得一尘不染,青石板反射着明晃晃的日光。
可以肯定的是,昨夜的一切痕迹——剑气、碎雾、泪痕,都在这毫无保留的明亮里消融无踪。
在历经一夜的泪水后,兰闱之内——
此时的花栖月已不再哭泣,坐在榻边,一双脚悬在空中,无意识地轻轻晃着——
不知那祝彧和她说了什么,但初步看起来效果很好。
花栖月的眼里尚蒙着一层未散的水光,湿漉漉的,映着窗外透进来的晴日,亮晶晶的。
而此刻她的身边,一道身影正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
是祝彧!
祝彧正意气风发地和她诉说着自己的经历和对成仙的期待,暗示其不要过于放在心上——
起初,花栖月只是怔怔地听,但后来架不住祝彧不断加大药量夹带私货,甚至于最后吹起了牛逼。
而就在和祝彧的三言两语间,花栖月的嘴角终于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弯了起来。
祝彧也成功将花栖月的注意力从痛哭、发泄后的茫然逐渐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那笑容起初很轻,带着泪痕未干的痕迹,有些怯生生的。
但很快,它便从唇角漾开,漫过了整张脸,直至眼底那层水光也被笑意点亮——
祝彧的开导工作终于大成,将单纯好骗的花栖月安慰的很好。
而妇女之友——祝彧的形象亦在此刻初显锋芒!
祝彧在兰闱庭院的一角破开了一个洞口——他已经和花栖月达成约定,待自己走后她便离开花小姐的身躯,从那洞口出去。
“这是我的八字和名号,你以后若是出了事儿,遇到危险尽管祷念。”
祝彧重操起老本行该做的事,将笔墨书写过的一方丝帕递了过去,笑盈盈地看着花栖月。
“恩呐呐。”
花栖月轻点点头,一双眼亮晶晶地、一眨不眨地迎上祝彧的眼睛,在不言中目送他离开了花小姐的兰闱。
刚出房门,花夫人、老爷、丫鬟以及一堆下人便已围了上来询问情况,在阐明结果后众人悬着的心皆落了下来——
祝彧也成功得到了老爷的允诺,花宅将长久供奉祝彧的仙像,确保其香火鼎盛,祝彧的仙窍也立刻有所感应。
与此同时,兰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