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无声,空气里的风多了一点湿润的凉。
十二月初的前一两周,和平国际有场期中考试,成绩对学生来说,算不上至关重要,但也绝非无足轻重。
餐厅里祝铮铮抱着脑袋,思考人生:“Osmosis那道题的percentage change……”
她话还没说完,沈予望头也不抬就应了答案:“嗯哼,正确数值是12.8。”
“啊!看来我又错了!”祝铮铮痛不欲生的样子,“我真的是受够了,还有数学三角……我为数不多会做的题……怎么就按degree解了呢……”
这道题祝铮铮已经念叨一周了,时不时提起来。
钟予希咬着刚收到的菠萝包,还没来得及安慰,沈予望便又凑起热闹,哼了两声,跷着二郎腿吹口哨:“呦,会说话的猪。”
“你什么意思啊?”祝铮铮抓起桌上的台卡扔了出去。
物件飞过来,沈予望抬手稳稳接住:“我又没说你啊,是你自己对号入座的。话说铮铮,你可以去改个名字了。叫什么好呢?真真猪怎么样?”
言毕,沈予望爽朗大笑起来,惹得附近的人都看了过来,陆知行也在这时候赶到他们身边。
祝铮铮收起方才的小性子,注意到钟予希在吃东西:“好饿啊,什么时候买的啊,给我也来一个。”
“好可惜,最后一个了。”钟予希将菠萝包送进嘴里,擦了擦手,“刚好人都到齐了,我们去吃饭吧。”
菠萝包是任飞送来的,上个月钟予希和任飞提过后,他真的老老实实把原先的巧克力替换掉。
只是在周二的时候,她仍旧会收到一盒费列罗。
考试周结束,欢声笑语盖不住。
学业上的紧张氛围连同夏日的酷暑一齐离去。
和平国际的外籍教师占一大半,每年年末都会举办隆重的圣诞活动。
月初的时候,大厅早早运来了八米高的圣诞树作为装饰,校园里已经能够闻到节日的味道。
写愿望卡片时,钟予希思来想去,觉得自己好像没有什么特别想要实现的事。
她看了眼身边的人——
沈予望现阶段的愿望非常明确,他主申英国,只想在一年后收到剑桥的offer,如果要求太高,可以退而求其次,不被G5全聚德就行。*
兄妹俩的目标一样,梦校都是剑桥。
祝铮铮神秘兮兮的,不给钟予希看,说等实现那天,一定第一个告诉她。
陆知行随手写下祝福,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看来都不具参考性啊,钟予希在圣诞树上挂了空白的卡片。
她想要的东西很多很多,她都可以靠自己实现。
和往年无差,每次举办活动都要先来一场开幕式完成签到,外方校长刚激情澎湃发言完,中方校长接过话筒,长时间的演讲后,圣诞演出开始。
偌大的礼堂里,钟予希昏昏欲睡。
左边是祝铮铮,右边是陆知行,陆知行的旁边是沈予望。
沈予望伸着胳膊,欲把她戳醒,祝铮铮见状,凑到她耳边吹气,几个人一闹腾,钟予希的困意全无。
交换礼物的环节是活动里必不可少的,几乎成了经典。
好几天前大家就已经提前抽签,决定自己要把礼物送给谁,也会收到别人送的礼物。
就像现在,已经有人迫不及待拆开,手里提着一双红白相间的圣诞袜,他一下子就猜到送礼的人,周围的人跟着起哄。
钟予希抽到的是同班的女生。那个女生有一对可爱的兔牙,每次聊天时,女生嘴唇微张,白净的牙齿露出,活像一只小兔子,于是她挑了个兔子玩偶。
而她收到的,则是一份被打乱的超大体量的、整整一万片的拼图!
苍天啊,究竟是谁这么缺德!
“是我。”
陆知行仿佛看穿她的心声,对她说道。
钟予希生无可恋:“沈予望出的鬼主意吧!”
陆知行摇头。
“行吧行吧,看来我又错怪他了。”她尝试把拼图装进包里,因为太满了,完全塞不下。钟予希转过身和陆知行拉了个勾,无奈道:“我一定拼好,不辜负你的好心意。”
陆知行点头,片刻后忽然换了个话题,问道:“你和支教时认识的男生,走得很近吗?”
“嗯?怎么了?”钟予希知道他在说任飞,却不明用意。
“没事,只是问一下。”
陆知行的视线转向流光溢彩的窗外,教室走廊暖色的灯光与少年们鲜活嘈杂的嬉闹相映衬。
他话里有话,顿了许久:“你每周收到的巧克力,是我送的。”
“……什么?”
钟予希的声音在颤抖,其实她已经切切实实地听清,下意识问出口是想要再次确认。
陆知行没有回答,自顾自继续道:“刚好今天是周二,把它当成你的圣诞节礼物吧。”
看来他没有开玩笑。
钟予希的心头顿时百感交集。
人生中最荒谬的事,莫过于一份无声的馈赠,变成一场阴差阳错的误会。
她甚至还让任飞把巧克力换成菠萝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