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她闪过的挣扎、犹豫、拒绝、尊严……那些熬夜加班碎片,抱着哭泣的女儿哄不好的碎片,在公司里受委屈被人指着鼻子骂的碎片,通通化作齑粉,埋葬了以后的自己。
她并不是什么坚强伟大的人物,她挣扎在温饱线上,走的每一步都自私自利,除了自己和女儿,谁也不考虑。
如果他能帮她脱离困境,她愿意做个没有底线的人。
到今天,她走出每一步都带着巨大的勇气,每走一步,她都想立刻调头,悬崖勒马。
可命运依然让她站在了裴聿南的房门前。
她纤细的睫毛颤了又颤,声音落在他耳边。
“你之前说的话,还算数吗?”
原本安静的氛围陡然沉寂。
裴聿南喝水的动作顿住,头顶的灯光照在他冷峻的眉眼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不说话,梨衫也猜不透他的心思,她僵着身体站在门前,垂眸,等待命运宣判。
他终于开口:“什么话?”
梨衫不信他不记得。
他是故意的,想听她亲口说,想用这种屈辱的方式逼她低头。
都走到这一步了,她还有什么不能丢弃的?
“裴总,我想清楚了。”她语气坚毅,“本着不违背道德的前提下,我愿意陪你睡。”
裴聿南挑了下眉,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光,倒对她的心理路程很感兴趣,“说说吧,怎么就突然改变主意了?”
梨衫弯唇,面子上透着恭敬,“缺钱,核心项目出意外,我能耐有限,靠裴总的资源办事更容易一些。”
“确实。”他点头,“也就我的钱和权力,才能让你甘愿低头。”
他起身,走向她,高大的身影将她整个人罩住,压迫感袭来。
那张俊脸在她眼前放大,他贴近:“想好了可不能反悔。”
白衣黑裤,衬得他斯文矜贵,但梨衫知道,他骨子里有多么疯狂。
梨衫抬眸:“我能问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吗?”
“你觉得呢?”裴聿南不答反问。
“你欠我的没还清,我怎么可能放过你。”他上前摸了下她脸颊,擦掉一滴雨,梨衫只觉得他的手冰凉刺骨,凉得害怕。
“放心,等我什么时候厌倦了,自然就放你走了。”裴聿南说:“不会太久,所以,不用担心会耽误自己的好事。”
*
浴室宽敞明亮,温热的水从头顶洒下来时,水汽随之蒸腾,梨衫捂住脸。
她从没想过,再次和裴聿南相遇,竟然扯上这样病态的关系。
又觉得一切都在冥冥中。
他放不下的,非要得到的,哪怕过了五年,还是缠上了她,朱砂痣变成蚊子血,物是人非。
以前,她是他的亲密伴侣,以后,她是他是见不得光的情人。
这样很好,她想。
反正他们之间早就没了爱情,把这当做一场纯粹的物质交易,会更容易让人接受。
她很不客气地提了一长串要求,比如每周最多只能见两次,不参加任何公开场合,绝对不见朋友和家人。
“可以,但以后不管在京市还是在哪,我需要的时候,你就要陪着。”
梨衫抿唇,“我最长只能接受三天。”
再抬眸,他眼中透着阴戾:“讨价还价?”
梨衫平静道:“我并不是无业游民,工作也很忙。”
僵持了一会儿,裴聿南没说什么,“你走吧,我今晚对你没什么兴趣。”
末了梨衫又说,还是拟个合同吧,对你我都公平。
裴聿南冷眼看着她:“你是觉得我会赖钱,还是你跑了我找不到你?”
他报了串手机号,让她存在手机里,说完,就让梨衫离开。
梨衫松了口气,默默站在门口,等他开门,她迈出去。
她依然是那身淋透的衣服,一个人走出酒店。
背影镇定,但那颗心早就七上八下,仓皇不安。
梨衫洗完澡,躺在床上,迷迷糊糊不知过了多久,来电铃声将她吵起,看到来电显示刘莉,她一下子清醒。
“喂,莉姐,粥粥怎么样了?”
“没事儿,就是普通感冒,没感染,你别慌,我下午陪她做检查去了,医生不让带手机,我看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一出来就赶紧跟你说一声。”
“她现在醒着吗?我想跟她视频。”梨衫差点急哭,听到刘莉的声音才勉强安心。
“刚睡着,打了点滴,还没打完就退烧了,你别紧张,等她一醒我就给你回个电话。”
梨衫攥着手机,心揪成一团,“好……我明天就回去,今晚台风,雨势太大了走不了,明天一早我就回去。”
“你真别着急,这儿有我呢,你先忙完自己的事。”
尽管刘莉在电话那头一再保证了粥粥没事,只是轻微发烧,梨衫依然觉得难受,无能为力的难受。
她对今晚和裴聿南的交易绝口不提,刘莉本来就不赞成她再和裴聿南有任何牵扯,如果知道她付出什么代价,大概会连夜从京市飞过来,把她骂醒。
酒店落地窗外灰蒙蒙一片,雨线连成幕,楼下几条主干道已经积了水,新闻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