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玉听见屋外巡夜下人走动的脚步声;
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门外虚弱呼喊:“小桃!进来!”
紧闭的房门被轻轻推开,侍女小桃快步入内;
小桃看着满头冷汗、状态极差的她惊慌出声:“夫人?您怎么了!夫人您别吓我!”
小桃是顾怜玉三年前从人牙子手里买下的,今年才十二岁。
她是最寻常的中庸体质,从未接触过坤期发作的异象,眼见顾怜玉这般痛苦难耐的模样,瞬间吓得方寸大乱,扑通跪倒在床边,紧紧攥住顾怜玉汗湿的手,泪水噼里啪啦往下掉。
顾怜玉额角冷汗层层滚落,濡湿了鬓发;
她死死咬着泛白的唇,强压□□内翻涌的燥热与酸软,气息虚浮断续;
“不哭……夫人没事,需要你帮我。”
小桃胡乱抹掉满脸泪水,哽咽着应声:“夫人我在!不管什么事,小桃都能做!您说!”
“你去……妆匣里,把那支玉簪取出来……拿去给陈管家,换清心药。”顾怜玉气力将竭,字字说得艰难无比。
小桃泪眼朦胧,焦急追问:“夫人,换什么药?”
“他见了簪子,自然会给你……快些去,别耽搁。”
顾怜玉微微颔首,眼底满是焦灼,不停摆手催促。
“好!夫人等着我!小桃很快就回来!”
小桃满脸泪痕顾不得擦拭,转身跌跌撞撞扑到妆匣前,翻出那支仅剩的玉簪紧紧攥在掌心跑出去。
陈管家收了那支上乘的玉簪,揣入怀中后便百般推诿,刻意拖延,死活不肯即刻给药。
小桃想去讨,又被两个婆子拉着绊住;
直到天色蒙蒙亮鸡鸣声响起来,管家才不紧不慢将药给小桃。
吱呀一声轻响,房门被缓缓推开,一缕破晓冷风裹挟而入,吹散了屋内些许闷热浊气。
顾怜玉睁不开眼,只能隐隐约约听到耳边有零星的呼唤;
“夫人!夫人药来了!您快张口,把药喝了便能好受些!”
她猜到是小桃回来了,费力地张口、吞咽;
药味绵长清苦,缓缓入喉落腹;
片刻后,体内翻涌的燥热总算渐渐平复,涣散的意识也一点点回笼,视线渐渐清晰。
顾怜玉一眼便看见小桃满脸满身的尘土,衣衫凌乱,膝盖处还沾着泥污,猜到是一路摔倒磕碰无数。
“摔倒了?疼不疼?”
小桃连忙摇头,嗓音沙哑哽咽:“我不疼!是小桃没用,没能护住夫人,管家百般刁难、迟迟不肯给药,让夫人硬生生多受了一夜的罪。”
“很好了,不怪你。”
顾怜玉轻轻摇头,心底了然。
其实这药已经比顾怜玉预期的来得快,她知道要是不送那支簪子,恐怕要等到夜再黑才能等到药了。
勉力撑起半截身子,伸出微凉的掌心,细细拭去小桃脸颊上的尘土与泪痕;
顾怜玉的语气温软又酸涩:“傻丫头,你看夫人现下不是好好的吗?倒是委屈了你,跟着我这样的主子平白受了许多苦楚。”
小桃眼神真挚又坚定,用力摇头:“夫人别这样讲,小桃这辈子都跟着您,不苦也不后悔。”
“嗯好。”
顾怜玉轻声应声,心中开始盘算如何自立,如何在这吃人的世道活下去。
这夜是怎么捱过来的,她永远不会忘;
自那以后,郑延下愈发肆意,流连外室温柔乡彻夜不归,对府中的正妻顾怜玉彻底置之不理视若无物。
主君的冷淡态度,府中下人看得分明,往日残存的几分体面恭敬尽数消散,个个狗眼看人低,往后但凡她有所需、有所求,得来的永远是几句敷衍搪塞的空话。
“等一等”“知晓了”“会尽快”“在办了”…
寥寥数语轻飘飘将她打发,至于究竟要等多久、能否兑现等到何时都是未知。
顾怜玉便能趁着夜深人静,偷偷做些针线女工,托隐秘中间人换些碎银过活。
今冬严寒,朔风凛冽如锋利刀片,穿堂过巷,刮在人身上割得皮肉裂疼。
寒意一日胜过一日,鹅毛大雪皑皑覆尽街巷屋舍,却依旧肆虐不止,毫无停歇之势。
有人说瑞雪兆丰年,可清扫街巷的百姓在厚雪之中,挖出了一具无头女尸。
仵作查验后得知,女子是被先奸后杀埋在雪地里,只因今年雪大,这尸坑挖得太浅,导致清扫时坑中露出了尸体胳膊才发现。
官府顺着线索追查,得知死者是初来汴京落脚的商贾之女,孤身一人无亲无故,案情一时陷入僵局。
临近年关,官吏懈怠诸事敷衍,这桩骇人命案迟迟未能告破,最后按例移交大理寺查办。
彼时郑延下正沉溺温柔乡,日日逍遥享乐满心风月,半点不愿为地方官府的烂摊子费心。
他一心只想草草平息民间议论,打算随意拘拿一名无辜之人顶罪,先稳住民心,待过完新年,再慢慢追查真凶、敷衍结案。
好巧不巧,这顶罪羊,竟阴差阳错落到了汴京私塾先生陈秀才头上。
陈秀才是汴京的私塾先生,散财助人、乐善好施,方圆十里人人称颂,是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