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猛地将手抽了回去,动作之大,那杯茶盏都被摔翻砸在了地上,茶汤撒在地面的毯子上,洇出一大片痕迹。
季孟春惊愕抬头。
崔肃眉目冷蹙,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眼神冷得要冻死人,似要掉冰碴一般。
厌恶、抵触。
他抽回手后,竟当着她的面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拼命地、仔仔细细地、一下又一下地擦拭着被她碰过的那只手。
眉头蹙得很紧,薄唇也紧紧抿着。
他沉声冷斥:“谁教你的规矩?崔某不才,也见过些世面。竟不知沈家门风已沦落至此。”
这话一出,季孟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心中羞耻万分。
露出的双睫轻颤,红唇被她死死咬着。虽如今戴着面纱,也知晓此时崔肃的态度并不是针对她,只是针对如今这个行为孟浪的沈府丫鬟,但崔肃居高临下的冷肃目光还是让她有种被剥光的羞耻。
季孟春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这般嫌恶、轻视。
之前即便家中出事在江南日子过得紧张,她也是靠着自身能力让人看重的。嫁到崔家后因为崔肃和她是弟媳兄长的关系,虽然淡淡的,但也不会这般态度,都是尊重的,有礼的。
上回在崔府中,崔肃还礼貌地感谢她,态度虽称不上热络,但也从未轻视。
而如今却……
她伏下身子颤声道歉。
“公子,奴婢方才只是不小心,您莫怪罪,此事与沈府无关,也与我家小姐无关,只是奴婢自己的错误,公子要怪罪就怪罪奴婢吧。”
季孟春睫毛轻颤,抬首对上崔肃那双泛着冷意的居高临下的冷眸,眼眶愈发酸涩,心口也剧烈跳动,揪做一团。
实在是她过于轻视了崔肃,只把如今这般情况真的当做一场游戏,浑然不知这般态度对崔肃这样的人来说,也算一种亵渎与凌辱。
如今这般实在不知要如何收场才好。季孟春心中一边庆幸崔肃并不知晓她是谁,一边觉得覆在面颊上的面纱滚烫,不知晓以后在府中她还有何脸面面对崔肃。
她自觉羞耻,睫毛颤动,某种氤氲着一团团雾气,眼眶也泛红。
崔肃却没有半分怜香惜玉的心思。
他甚至没有多看季孟春哪怕一眼。
即便他方才震怒,季孟春已经软软伏在椅边,强忍哭意向他道歉,他眉目间的冷意也并未收敛半分。
他眉头紧蹙,如同看什么脏东西般冷冷一拂衣袖,站起身来。
声音冷冷:“既然沈小姐不在,崔某也没有必要一直在这里等下去了。若是日后实在有事,可告知沈儒师,如今崔某还有事,恕不奉陪。”
说罢,崔肃毫无留恋,连再看地上的季孟春一眼都懒得,与季孟春离得很远,纤长的手指拍打着衣衫,眉头紧蹙。
很快抬脚便要朝着水榭外走去。
季孟春呼吸一窒,猛地抬起头来。
她如今正跪坐在椅边,垂在腿边的手掌还在发颤。
崔肃要走她自是可以松了一口气,不必再继续与他虚与委蛇,不必时刻担忧自己露馅被他发现身份,也不必承受如方才一般羞耻和冷视。
可季孟春更清楚的知晓,今日崔肃若真就如今日这般离去,对沈明珠来说意味着什么。
方才她做了那般出格的事情,又是以沈明珠的名义将崔肃叫出来的,虽以崔肃的人品不会将今日之事说出去,但难保以后会对沈明珠的名声产生什么影响。
他走了,今日这场戏便彻底唱砸了,沈明珠那些计划,还有明珠……
季孟春脑子嗡嗡作响,呼吸愈发急促,午后小憩产生异样的胸口,不知为何此时愈发胀痛难忍,她仰着脸看向已经走到门口的崔肃,身体远比大脑反应迅速。
几乎是没来得及多想,身体下意识起身上前。
外头的雨声愈发急促,雨势渐大,滂沱般砸在外头的池塘里,溅起一簇簇水花,声音清脆。
季孟春心口也跳动得剧烈,面纱遮住她的半张脸,她追上去,颤声出声。
“公子──”
这一声喊出来,她的嗓子没来得及压低,尾音微微上扬,泄露了一丝原本的音色。
已经走到门口的崔肃脚步猛地一顿。窗口光线明亮,他微微回眸,狭长的眸子晦暗不明地打量着她。
季孟春却浑然未觉。她并未抬头,此时脑子里乱哄哄的,像是塞了一团乱麻,什么都来不及细想,空白一片。
她只知道不能让崔肃就这般离去,只知道此时必须想办法把他留下来,只知道一墙之隔明珠还在那边看着,在等着她的好消息,不能因为她把这件事情搞砸了。
各种压力的促使下,季孟春下意识眼眶湿润,强忍着哭意,不管不顾地伸出手,从背后环住了崔肃的腰身。
“公子,莫要急着走,奴婢真的没骗您,小姐,小姐真的马上就过来了!”
季孟春呼吸急促,掌心紧紧攥着崔肃的衣袍,她的脸颊贴在他的背脊上,能感受到他衣袍下紧实的肌肉在一瞬间绷紧了。
就如同那日祠堂里,即便满身是伤也要挺直腰身一般,只是此时他浑身都是僵硬的。
清冽的冷松气息扑鼻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