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栗摇摇头,接过张起灵递来的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看书屋晓税网 冕废跃渎温水顺着喉咙流下去,缓解了干渴和发烧带来的不适。
喝完水,她把杯子还给张起灵,重新躺下,看着天花板。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是黑瞎子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兔子形状的,光线昏暗而温暖,在墙上投出兔子耳朵的剪影。
“干爹。”她又叫了一声。
“嗯?”黑瞎子应着,声音里还带着刚醒的鼻音。
“你刚才睡着了,”栗栗说,声音很轻,像在分享一个秘密,“墨镜掉下来了。”
黑瞎子:“”
他的动作僵住了。手无意识地抬起来,想去扶墨镜,但中途停住了,悬在半空中。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只有小夜灯微弱的光,和三个人轻微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也许只有几秒,但在这个安静的深夜里,时间被拉得很长——黑瞎子才开口,声音有些哑,有些干:
“是吗。”
“嗯。”栗栗点头,很认真,“我看见你的眼睛了。”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描述一件极其珍贵的东西:
“是灰色的像下雨前的天空。那种灰蒙蒙的,但是很亮,里面好像有光。”
黑瞎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来。
他的手指蜷了蜷,然后慢慢放下,重新靠在沙发上。
他只是仰起头,让墨镜完全遮住眼睛,遮住那双“像下雨前天空”的眼睛。
但栗栗看见——在墨镜完全戴好之前的那一瞬间——他的嘴角,极轻地向上弯了一下。
很浅的弧度,一闪即逝。
像雨后天边,转瞬即逝的、淡淡的虹。
张起灵重新在沙发边坐下,依旧闭着眼,但栗栗感觉到,他放在身侧的那只手——那只总是握著刀、此刻空着的手——轻轻握了一下。
握成拳,指关节微微泛白。
然后,又松开了。
像是松了口气。
像是确认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还在。
没有丢。
没有碎。
栗栗重新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睡得很沉,很安稳,再也没有做梦,再也没有说胡话。
窗外的雨彻底停了。云层散开,露出几颗稀疏的星,在深蓝色的天幕上闪烁著微弱却坚定的光。
屋子里,小夜灯的光温柔地笼罩着三个人。
张起灵依旧闭目养神,呼吸平稳。
黑瞎子靠在沙发上,墨镜戴得端端正正,但嘴角那点极浅的弧度,还在。
栗栗睡在中间,呼吸均匀,小脸安宁,嘴角也带着一点点笑意。
三个人的呼吸声,在温暖的空气里,渐渐同步。
像三根丝线,无声地交织在一起,织成一张柔软的、安全的、密不透风的网。
网住这个雨后的夜晚。
网住这一小方天地里的温暖。
网住那些没说出口的、却比任何语言都有力量的东西。
窗外,天快亮了。
东方天际线处,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
栗栗退烧后的第三天,阳光终于彻底驱散了倒春寒的阴霾。
出租屋的窗户大开,微风吹进来,带着初春特有的、混杂着泥土和嫩草的气息。
栗栗穿着那件有点短的印着小黄鸭睡衣,盘腿坐在地毯上,给那只麒麟布偶“洗澡”——其实就是用湿毛巾擦,但擦得很认真,像在做什么重要的工作。
张起灵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闭目养神。
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苍白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能看到眼皮下淡青色的血管。
那把黑金古刀横放在他膝盖上,刀鞘在阳光下反射著幽暗的光。
黑瞎子则在厨房煮粥——这次水放得正好,米香飘出来,勾得人食欲大动。
一切都显得平静、温暖、寻常。
直到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敲门声很有节奏,不轻不重,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克制的礼貌。
黑瞎子手里的勺子顿了顿。他走出厨房,看了一眼门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张起灵。
张起灵已经睁开了眼。那双总是淡漠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但黑瞎子能感觉到,他整个人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像弓弦被轻轻拉满。
栗栗也停下了擦布偶的动作,抬头看向门口。
“谁啊?”黑瞎子扬声问,语气里带着惯常的玩世不恭,“收水电费的?这个月不是交过了吗?”
门外传来一个温和、平稳的男声:
“解先生派我来送点东西。给哑巴张的。”
黑瞎子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走到门边,没立刻开门,而是从猫眼里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男人。
三十岁上下,身高一米八左右,身材匀称挺拔。
穿一身笔挺的银灰色西装,面料考究,剪裁合体,连袖口都熨烫得一丝不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