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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掌心轻覆定归途(2 / 2)

用体温去温暖那些冰冷的记忆。

栗栗看着他放车票的动作,突然想起系统提示里的那个词:离别。

1995年的春天,那列从长沙开往杭州的绿皮火车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去见谁?还是离开谁?

那张车票被他保存了这么多年,即使记忆丢了,东西还在。

像一块沉默的墓碑,纪念著一段连当事人都遗忘的过往。

一段伴随着“强烈离别情绪”的过往。

她低下头,继续叠衣服。

小小的手,笨拙但认真地把那些旧衣服叠成整齐的方块。

阳光照在她手上,照出细细的绒毛,和掌心淡淡的纹路。

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有点疼。

为那个坐在1995年火车上、或许还不知道自己将要经历什么、将要失去什么的人。

也为现在这个站在这里,连自己的过去都要靠一张旧车票来确认、来纪念的人。

“爸爸,”她又叫了一声,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午后的阳光,“以后你去哪儿,都带上我好不好?”

张起灵转过头看她。

“我保证不捣乱,”栗栗举起三根手指,像在发誓,小脸上写满了认真,“我就跟着你。你去杭州,我就跟你去杭州。你去别的地方,我也去。这样”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这样你就不会一个人坐火车了。”

她说这话时,眼睛亮亮的,里面有一种孩子式的、天真的认真。

但也藏着一点更深的东西——一点心疼,一点不安,一点想要抓住什么、保护什么的冲动。

张起灵看了她很久。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那双眼睛很深,像两口古井,映不出任何光,也映不出任何情绪。

但栗栗觉得,她看见了什么。

看见了一点很轻微、很短暂的波动。

像冰层最深处,有什么东西,轻轻地、试探性地,动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

不是摸头,不是拍肩,不是任何常见的、表示亲昵的动作。

而是用掌心,轻轻地、几乎感觉不到地,覆在她头顶。

那个动作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掌心温暖,带着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触感粗糙,但很稳。

“好。”他说。

一个字。

声音很淡,很轻。

但栗栗听出了里面的重量。

像一座山,轻轻地、却坚定地,应允了一个小小的请求。

她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嘴角咧开,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笑容。

然后低下头,继续叠衣服。

这次动作轻快了许多,嘴里还哼起了不成调的歌——幼儿园教的儿歌,调子跑得十万八千里,但哼得很开心。

窗外阳光很好,金色的,暖洋洋的,照着屋里飞扬的灰尘,照着那些被搬到阳台、正在“晒太阳”的陈旧“藏品”,照着张起灵口袋里、贴着心脏的那张1995年的车票。

也照着此刻,这个小小的、许下了诺言的孩子。

和那个,或许终于有了一点点牵绊的、百年的影子。

阳光里,灰尘飞舞,像时间的碎屑,无声地飘落。

落在旧衣服上,落在泛黄的车票上,落在孩子哼唱的、跑调的儿歌里。

也落在,那只刚刚给出承诺的、温暖的手掌上。

——

大扫除之后的晚上,空气里还飘着灰尘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黑瞎子不知从哪儿弄来一瓶过期的84消毒液,非说要用“化学武器”对付蟑螂军团,结果把整个出租屋熏得像医院太平间。

栗栗洗了澡,头发还湿漉漉的,就用毛巾胡乱擦了擦,换上那件印着小黄鸭的睡衣——睡衣已经有点短了,袖口刚到手腕,裤腿刚到脚踝。

她爬上床,抱着那只灰扑扑的麒麟布偶——经过下午的“美容”,布偶现在更丑了,两只眼睛一大一小,身上还被她用彩笔画了些意义不明的线条。

张起灵依旧睡在床边的地毯上。

这已经成了固定的安排,谁也没提改。

黑瞎子曾试图在客厅给他搭个地铺,被张起灵用眼神拒绝了——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确:我在这儿。

于是现在,每天晚上,栗栗睡在床上,张起灵睡在床边的地毯上。

中间隔着几十厘米的空气,和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但今晚,栗栗没立刻躺下。

她抱着布偶麒麟,靠在床头,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印子——那是黑瞎子上次洗衣服忘了关水龙头,楼上漏水留下的。

水渍的边缘泛黄,形状不规则,有时看像只展翅的鸟,有时看像朵畸形的云,有时像某种看不懂的符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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