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伸出手——不是去触摸光屏,那东西没有实体,手指会直接穿过去——而是用食指在空中虚点了几下,像是在操作看不见的界面。
动作熟练,流畅,没有任何犹豫,像个在键盘上敲击了十年的程序员。
随着她的动作,光屏侧边弹出一个半透明的键盘投影,26个字母和数字悬浮在空中,泛著幽幽的蓝光。
她的手指在投影上快速敲击,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只有指尖划过空气时带起的细微风声。
【查询:任务发布者身份。】
光屏上文字滚动,几秒后跳出回复:
【系统:许可权不足。管理员y-0739当前许可权等级:临时工(见习)。】
栗栗的手指顿了顿,继续敲击:
【查询:任务失败后果。】
【系统:历史修正线将关闭,管理员y-0739遣返回原维度,本世界时间线按原轨迹运行。】
【查询:张起灵原轨迹痛苦指数评估。】
这一次,系统沉默了。
不是几秒,而是整整十秒。
光屏上的文字消失了,变成一片空白的蓝色,只有四个角的符号还在无声地旋转。
然后,光屏猛地一亮。
不是单纯的文字回复,而是跳出一行行快速滚动的数据流——绿色的数字,红色的曲线,黄色的警告标志,像科幻电影里的超级计算机界面。
数据流中间夹杂着一些模糊的影像片段,闪得太快,几乎看不清,只能捕捉到一些破碎的画面:
青铜门后漫长的、无尽的黑暗。
雪山深处,一次又一次的遗忘,像潮水冲刷沙滩,抹去所有痕迹。
无数次重伤濒死时,无人知晓的沉默,血浸透衣服,滴在冰冷的石板上。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注释:
【评估依据:生理创伤累计值、心理创伤深度、孤独感持续时间、自我认知缺失程度等多维度测算。优品暁税枉 更新醉全注:人类平均痛苦指数阈值为30/100,超过70/100即有自杀倾向。】
栗栗的手指停在半空。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正好照亮她整张脸。
那张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震惊,没有悲伤,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绝对的、冰冷的平静。
但她的手指在颤抖。
很轻微,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在颤抖。”,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月光移过了窗格,在地板上投出新的影子;久到窗外远处传来夜班公交到站的报站声;久到客厅里,黑瞎子掐灭了第三根烟,重新点起第四根。
然后她伸出手,在虚空里做了一个“关闭”的手势。
光屏消失了。
卧室重新陷入黑暗。只有月光,和她的呼吸声——很轻,但比平时急促一些。
过了很久,她慢慢躺回床上,把那个缺耳朵的兔子玩偶抱进怀里,小脸埋进玩偶残缺的那只耳朵的位置。
玩偶是旧的,填充的棉絮已经板结,闻起来有股淡淡的霉味和樟脑丸的味道。
“我才四岁,”她对着黑暗小声说,声音闷在玩偶的棉花里,几乎听不见,“就要当时间管理局的临时工这算不算雇佣童工啊”
没有人回答。
窗外的城市彻夜未眠,霓虹灯光在天际线上涂抹出暧昧的、流动的色彩。
远处有夜航飞机掠过,引擎声闷闷的,像是这个世界沉睡时发出的、沉重的鼾声。
更远处,长白山的方向,只有一片沉沉的黑暗。
栗栗闭上眼睛。
脑海里,那个电子音最后一次响起,平静得像在宣读天气预报:
【任务已接受。祝您好运,管理员。】
她没有回应。
只是把怀里的玩偶抱得更紧了些,紧到玩偶的纽扣眼睛硌到了她的下巴,有点疼。
像是要从那点廉价的棉絮和纽扣里,汲取一点对抗整个时间线的、微不足道的勇气。
客厅里。
黑瞎子终于关上电脑。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书房陷入更深的黑暗。只有烟头那点猩红的光,在黑暗里明明灭灭,像一只窥探真相的、不知疲倦的眼睛。
他走到卧室门口,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安静,只有均匀的呼吸声,还有很轻很轻的、像是梦呓的嘟囔声。
他轻轻推开门缝。
月光下,栗栗蜷缩成小小一团,睡得正熟。
只是眉头微微皱着,像是梦里也在为什么事发愁,小嘴还无意识地抿著,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劲。
黑瞎子看了她一会儿。
墨镜后的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疑惑,有担忧,还有一些更深的、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
最后,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把门关好。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老式的木框窗户发出“嘎吱”一声呻吟。
夜风灌进来,带着初春的凉意,吹散了屋里的烟味。
他趴在窗台上,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
那些灯火像散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