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悦悦睡得很早。
白天的“果汁事件”似乎没在她心里留下任何阴影,她洗完澡,换上新买的、印着小黄鸭图案的睡衣——那是黑瞎子今天唯一的购物成果,其余时间都耗在了游乐区和“意外”上——就乖乖爬上床,抱着那个从旧货市场淘来的、缺了一只耳朵的兔子玩偶,很快睡着了。
呼吸均匀,小脸安宁,像个再普通不过的四岁孩子。
黑瞎子坐在客厅那堆“古董”中间,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屏幕上还是那份帛书拓片,那些古老的文字像一群扭曲的虫子,在幽蓝的光晕里蠕动。
但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子里反复回放下午那一幕——栗栗捧著水杯走向那个解家探子时,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好奇,没有害怕,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然后她凑近,小鼻子动了动,那一瞬间,她眼底闪过的东西
那不是普通小孩该有的表情。
不是闻到怪味的嫌弃,不是发现秘密的惊讶,而是一种审视?评估?像是在确认某种已知的信息。
还有她说的那句话:“爸爸说那种土不干净。”
黑瞎子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大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刺激得他微微皱眉。
哑巴张会跟一个四岁孩子说这个?
那个连自己肋骨断了三根都要藏起来、等伤口发炎了才被发现的闷油瓶?
那个把所有情绪都封在冰山底下、把所有秘密都带进棺材里的张起灵?
他会跟一个孩子聊墓土的成分?聊地下室的挖掘?聊“不干净的东西”?
黑瞎子不信。
除非
他放下咖啡杯,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拖出“嘎吱”一声轻响。
他走到卧室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顿了几秒,然后轻轻推开。
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卧室里一片昏暗,只有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道清冷的光柱。光柱的边缘刚好扫过床沿,照亮了悦悦半张熟睡的脸。
她睡得很沉,一只手搭在枕头边,另一只手紧紧握著脖子上的玉扣——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松开。
月光照在那枚温润的白玉上,反射出柔和的光晕,那只简笔麒麟的纹路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黑瞎子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
月光下,那张小脸稚嫩得不可思议,脸颊还带着婴儿肥,嘴唇微微嘟著,呼吸匀畅。
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孩子。
一个在商场里会被海洋球吸引、会想要亮晶晶的公主裙、会抱着缺耳朵的兔子玩偶睡觉的、再普通不过的孩子。
但黑瞎子知道不是。
他轻轻带上门,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回到客厅,他没有再坐回电脑前。
而是走到书架旁,从最上层取下那个紫檀木盒子——就是装着旧婴儿衣服和照片的那个盒子。
他打开盒子,没有去看里面的衣服和照片,而是用手指在盒盖内侧摸索了一会儿。
“咔。”
一声极轻微的机械声响。
盒盖内侧的木板弹开一小块,露出一个隐藏的夹层。
夹层里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张sd卡——那种老式的、指甲盖大小的存储卡。
黑瞎子把sd卡取出来,走到书桌前,插进读卡器,连接电脑。
屏幕亮起,弹出一个需要输入密码的对话框。他敲入一串复杂的字符——不是数字,不是字母,而是一种更古老的、像甲骨文又像符咒的符号组合。
密码正确。
文件夹打开,里面只有一个文件:一张模糊的照片。
那是几天前在长白山,栗栗那个“手表”弹出dna报告时,他偷偷用手机拍下的截图。因为角度和光线问题,照片拍得很糊,大部分数据都看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那是块悬浮在半空的光屏,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字。
但那个光屏本身
黑瞎子把照片放大,再放大。
光屏的边缘泛著淡淡的蓝色荧光,边缘光滑得没有任何实体感,像是全息投影,又像是某种更高级的显示技术。
最诡异的是,光屏的四个角各有一个极小的、不断旋转的符号——那不是任何已知的文字或图案,而是一种几何结构的动态变化,复杂得让人眼晕。
这种科技感,绝不是现在市面上能有的东西。
就连解雨臣那种能在古墓里架设信号连接的土豪,也搞不出这种玩意儿。
黑瞎子盯着那张模糊的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关掉文件夹,拔出sd卡,重新放回紫檀木盒子的夹层里,把盒子盖好,放回书架原位。
他坐回椅子上,身体后仰,双手交叉放在脑后,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鸟。
“系统”他低声念着白天栗栗说漏嘴的那个词,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三下,像是在计算什么,又像是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