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了,老居民楼对面的窗户里亮起星星点点的灯光。
楼下传来小孩的哭闹声,大人的呵斥声,还有电视机里综艺节目的笑声。
远处城市的霓虹在天际线处晕染开一片模糊的光晕。
这个城市很吵,很乱,很世俗。
但也很活着。
厨房里,水声停了。
栗栗擦着手走出来,小手上还沾著水珠。
她走到沙发边,爬上黑瞎子旁边的位置,也学着他的样子,靠在懒人沙发上——虽然她太小了,整个人陷进去,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干爹,”她小声说,“我洗完了。”
“嗯,”黑瞎子闭着眼睛,“乖。”
“干爹,我想听古墓里吃火锅的故事。”
“明天讲,今天太晚了。”
“就讲一小段。”
“”
尾音拖得长长的,甜得发腻。
黑瞎子叹了口气,睁开眼睛,从墨镜上方看她:“行行行,就一小段。”
他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用一种讲鬼故事的神秘语调开口:“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我们在云南的一个宋代将军墓里,刚躲过一波毒箭”
栗栗蜷缩在沙发里,小手抱着膝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窗外的城市依然喧嚣。
但在这个堆满“古董”的奇怪出租屋里,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一个讲得眉飞色舞,一个听得全神贯注。
远处的长白山深处。
张起灵靠在一处岩壁上,从背包里取出那个老式手机——和黑瞎子同款,都是很多年前的型号,只能打电话发短信,连上网功能都没有。
手机屏幕在黑暗的洞穴里亮起微弱的光。
他点开那三条短信,一字一句地看。
看到“怼人功夫得了我真传”时,他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像冰面裂开一道细不可察的缝。
看到“咱们仨能凑一桌脱口秀”时,他的视线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透过洞穴入口看向外面——那里是漆黑的夜空,和更远处城市的方向。
冰封的眼底,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融化了一角。
像春天第一缕阳光照在雪地上,很轻,很慢,但确实在发生。
他收起手机,重新闭上眼睛。
洞穴外,风雪依旧。
但洞穴内,他握著刀柄的手指,似乎比平时松了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
深夜两点。
城市已经沉入最深的睡眠,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灯,像黑夜海面上几点固执的渔火。
老居民楼的隔音很差,能听见隔壁夫妻压低了声音的争吵,能听见楼上冲马桶的声音,能听见远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自动门开合的电子音。
黑瞎子的出租屋里,只有一盏台灯亮着。
那是一盏老式的绿色玻璃罩台灯,灯座是黄铜的,已经氧化得发黑。
灯泡瓦数很低,发出的光昏黄而温暖,在堆满杂物的书桌上投出一圈小小的光晕。
黑瞎子正对着电脑,屏幕上是一份刚从“渠道”弄来的帛书拓片。
那拓片拍得很模糊,光线不均匀,有些地方还反光,但勉强能辨认出上面密密麻麻的古代文字——不是常见的篆书或隶书,而是一种更古老、更晦涩的文字,笔画复杂得像某种神秘的符文。
他皱着眉,墨镜架在鼻梁上,为了看得更清楚,镜片几乎贴到了屏幕前。
手指在鼠标上滑动,剪头在屏幕上放大,再放大,试图从那些扭曲的笔画里找出一点门道。
这活儿很费眼睛,更费脑子。
他已经坐了三个小时,烟灰缸里堆了七八个烟头,咖啡杯里剩下半杯凉透了的速溶咖啡。
就在他隐约看出点规律,似乎和张家某个失传的祭祀仪式有关时——
卧室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起初他没在意。
这出租屋是几十年的老房子,夜里总有些奇奇怪怪的声音。
有时候是水管老化发出的呜咽,像是老人在低泣;有时候是老鼠在墙洞里窸窸窣窣,像是在开秘密会议;有时候是些更不好说的东西,比如风吹过窗缝的尖啸,像鬼魂的叹息。
但很快,那声音变了。
变成了小小的、压抑的抽泣。
很轻,轻得像怕被人听见,又重得像是要把所有恐惧都压回胸腔里。
那是一种孩子特有的、委屈又无助的哭声,断断续续,时有时无,却像一根细针,准确地扎进黑瞎子紧绷的神经里。
他动作一顿,摘了耳机。
书房里只剩下电脑风扇运转的嗡嗡声,和卧室里那细细的、几乎要被忽略的抽泣。
黑瞎子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拖出“嘎吱”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他走到卧室门口,脚步放得很轻——常年下墓养成的习惯,走路几乎没有声音。
门虚掩著,没有关严。
透过门缝,能看见床上那团小小的隆起在